
在我十几岁的时候,爷爷已经70多岁了,奶奶过世多年,他一直没有再娶,一个人安稳地过日子。
我记得有一年,爷爷回了一次老家,一个叫普兰店的地方,见了他的堂弟,他们是同一个爷爷(见上图),堂弟多年代替爷爷上坟,爷爷心中有愧。回来后就决定要“迁坟”了。
这个家庭会议在一个周末举行,大伯,二伯,我爸,老叔四个儿子如期而至,在爷爷的一番陈述之下,到了发表意见的时候,四个儿子产生了分歧。
大伯是镇政府的会计,算计了一辈子,而且向来是个妻管严,放个屁也得回家汇报一下。他家的意见是不同意,因为要掏钱,钱没必要花在死人身上,何况那些人连面都没见过。
二伯接我爷爷的班,在铁路上班的,因为靠着爷爷的扶持过上了令人羡慕的工作,他没有意见,出钱出力。
我爸是老三,一直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生活有些拮据,忠厚孝顺,只要爷爷奶奶需要的事,无条件支持。
老叔是大学教授,他是个唯物主义者,对于神啊鬼啊从不相信,认为我爷爷在搞封建迷信。但是非要迁坟他出钱不出人。
爷爷有些为难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他看来,那一辈子的人在这个问题上是毫不犹豫的,本以为这是一场“发布会”,结果搞成了“研讨会”。
散会后,爷爷唉声叹气好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爸爸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偷偷和三个兄弟商量着。
第二次家庭会议时,爷爷当即决定他掏一半的钱,剩下一半哥们四个AA制,不用大家点头了,必须“迁坟”,这是他晚年唯一要做的事。
挑选一个黄道吉日,把爷爷的父母,爷爷的大哥,从遥远的普兰店搬迁过来,安葬在奶奶上边。一家人可算整整齐齐了,爷爷早已在精心挑选的墓碑上刻满了子孙后代的名字。
迁坟的第二年,爷爷去世了,他也了却一桩心愿,安然地睡在父母和哥哥身边。
我突然明白了爷爷迁坟的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