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石拱桥的艺术杰作和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北有颐和园十七孔桥,南有建水十七孔桥。北十七孔桥位于北京市海淀区颐和园内,东接东堤,西连南湖岛,宽8米、高7米、长150米的桥面像一张弓,是通往南湖岛的必经之路,也是中国皇家园林中现存最长的桥,因有大小不一的十七个桥孔而得名。南十七孔桥位于云南建水县西庄镇白家营村泸江河与榻冲河的交汇处,因两河犹如双龙蜿蜒衔接而得名双龙桥,过去是沟通两岸通向邻县和梁滩坝的交通要冲,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也许是巧合,也许都是建于清乾隆年间,建筑设计师不谋而合,双龙桥和颐和园十七孔桥都有一种“金光穿洞”的独特奇观。每年11月下旬到冬至前后的半个月,每天下午4点左右,落日前的高峰时段,太阳余晖的最低点穿过颐和园十七孔桥的桥洞,照射在桥洞的侧壁上,借着光滑的石壁与冰面的反射,十七个桥洞逐渐呈现出耀眼金光,金色的夕阳把整个桥洞染得金碧辉煌。适逢晴朗天气,天空飘荡少量云彩,伴随小风,桥洞下结冰的湖面反光穿射,“金光穿洞”效果最佳。建水双龙桥“金光穿洞”的高光时刻是每年十一月至次年一月,清晨日出时分,太阳从东方升起,阳光的位置恰好与十七个桥孔对齐,光线以极低的角度照射过来时,依次穿过一个个桥洞,形成一道道光束。冬日的清晨,伴随朝阳升起,一缕缕霞光刺破薄雾从桥洞穿射而过,金色点亮整个桥洞,十七道金光洒落水面,还有从阁楼窗户穿过的光线,整个双龙桥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呈现一种穿越时光的梦幻。
建水古称步头,亦名巴甸,是云南开发较早的地区之一。唐南诏时筑惠历城,汉语译为“建水”,隶属通海都督府。宋大理国时期属秀山郡阿僰部。元时设建水州,明代称临安府,清乾隆年间改建水州为建水县,一度是滇南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和交通枢纽。悠久的历史,深蕴的文化,在建水城内外留下了许多文化积淀,街道、老村、古井、小桥、寺庙、祠庵、楼台亭阁比比皆是。建水地形地貌为山丘小溪相间,一江三山两溪,水多水质亦好,小城水光潋滟,城中水井遍布,城外河流纵横,大大小小好多的桥梁,最美最大最出名的当数双龙桥。
三十多年前,云南民族学院汉语言文学系34班的莘莘学子,来到素有文献名邦之称的建水,怀着一种憧憬在建水一中六中开始了语文实习老师的生活。一个多月的洗礼,那是一段脱胎换骨的经历,以至大学毕业后从事过许多的职业,身上有了诸多的称呼,最在乎的还是建水实习的那段时光,那是心中的职业起点,那一声声童稚的老师称呼,是我至今听到的最醉心的头衔。建水厚重的历史,入世的儒学,沧桑的古迹,吸引着我那好奇的心思和寻知的眼神。课余时光,骑上那辆15元买来的破旧的永久牌自行车,穿行在街巷和田野间,流连在建水人津津乐道的古迹风水之中,寻找那传说中的马帮古道,一次次地走进双龙桥。

双龙桥是云南省规模最大、艺术价值最高的一座多孔连拱桥,融桥梁建筑科学和造型艺术为一体,凝聚的是滇南人民的高超技艺和聪明智慧。双龙桥为廊桥建筑的一种,承袭中国连拱桥的传统风格,中间有楼阁及台座,台座东西长20米,南北宽15米。整座桥梁由石块砌成,全长148米,桥梁由6根直径约60厘米、长25.7米的大木柱构成,桥身用约500块平整的石块砌成,基石上叠放圆木当作挑梁,纵横交错向中间延伸;两侧用条石垒成了桥的栏杆;宽敞平坦的桥面由数万块大青石铺成,经过数百年岁月的打磨,桥面的青石板光滑锃亮,那是时光的传说。
清乾隆年间始建双龙桥时,只在泸江上建石桥三孔,桥高9米,宽5米,后因泸江、塌冲河水泛滥,河床逐渐加宽,三孔小桥独居河中,不能横贯两岸。道光十九年(1839年)续建十四孔,孔宽3米,与原建的三孔桥首尾相连,雁齿蝉联,合为一体,正中一孔用巨石砌成长、宽、高各为16、9、10米的台墩,下留泄水孔洞,故又称十七孔桥。桥上有南、中、北三座亭阁,桥中间为高20米的三座飞檐式三层楼阁,南北两端各有一座两层的八角攒尖顶桥亭,三阁交相辉映。
清咸丰六年(1856年),双龙桥遭战火破坏,桥上阁楼化为灰烬,所幸桥梁未被损毁。当地乡绅商定,凡是西庄坝在个旧经商开矿的人,按照锡块、厂尖抽取银两作为修桥费用,短短4年间筹得白银3000余两,于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秋)重建桥上阁楼,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九月落成。重建的阁楼,飞檐层叠,檐角交错,中间亭阁为方形,边长16米,高20米,上两层覆以歇山式屋顶;底层为桥身通道,有楼梯可登楼眺望。建桥碑载:“桥上建有飞阁三座,中间一阁层累为二,高接云霄。更加左右两阁,互相辉映,巍巍乎西望大观也!”三座飞檐式阁楼,桥楼相映,蔚为大观,比原建的更为气势恢宏。遗憾的是,护国运动中,拥袁势力彝族纳楼土司普均堂在滇南发动叛乱,纠集土匪武装攻打建水城,1917年溃退时烧毁了北阁楼。
都说桥梁建筑是凝固的音乐,双龙桥这座距今200多年历史的多孔联拱桥,静静地流淌着中华文化的韵味。三十多年前的双龙桥桥身斑驳,桥面的青石板经年日久的人来人往已经变得光可鉴人,闪耀着岁月的光辉,光滑温柔,充满韧性。石板缝间的泥土里长着一簇簇的杂草,顽强的生命里尽显一种沧桑。桥正中是古旧的楼阁,琉璃的黄瓦,精致的斗栱,雕梁画栋绚丽多姿,歇山顶高接云霄,沧桑中多了几分气势和富丽。倒映的楼阁,岸边的柳树,伴着天边的云彩,在幽深的河水投下身影,仿佛一幅虚实相间的写意画,意境深远,古朴神秘。

远处看,双龙桥突起在建水西庄坝的十里平川之上,十七个桥孔一字排开,孔孔相连,倒映于水天一色之中,如长虹卧波,雄伟壮丽。高耸的阁楼包围在绿色的田野中,连同整座廊桥犹如静静的湖面上停泊的一艘大船。走近拱桥,桥上阁楼,楼中有楼,檐外有檐,大楼阁方形三层檐,屋檐层叠,檐角交错,“阁上有阁屋上屋,冠上有冠顶上顶,层层叠叠叠层层,叠叠层层层叠叠”;小楼阁重檐攒尖,檐角高翘,造型美观,玲珑秀丽,与大阁互相辉映。漫步拱桥,宽窄不同的桥面,长短不同的拱跨,尖长不一的桥墩分水,泸江、塌冲二水滚滚而来,脚下汇合又一泻千里。登楼而上,廊桥部件直套斜穿,钩心斗角,巧妙组合,紧密联系;楼内的漏窗屏门,镂空的花卉、鸟兽、游龙、神像,布局得体,雕琢精美,工艺精湛,品味桥的别致之余,让你不得不惊叹古人的高超技艺。
双龙桥的日出和日落,太阳光线穿过厚厚的大气层时,波长较短的紫、蓝、青等光线容易发生散射,波长较长的红、橙、黄等光线则具有较强的透射能力,“金光穿洞”呈现出红、橙、黄光为主的光影效果。阳光洒在那十七个孔洞上,披上金色外衣的双龙桥,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宛如一首永恒的诗篇,更是一幅不朽的画卷。
有河流的地方,桥便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廊桥在多雨的南方比较常见,晴时遮阳,阴时避雨,兼具实用与观赏价值,双龙桥之美,不仅仅体现在外观,更有对世人的遮风挡雨,不管刮风下雨还是炎炎烈日,只要走进廊桥,便可隔绝一切,你一定会找到庇护自己的那方天地。岁月简简单单,日子普普通通,这就是双龙桥的魅力,这就是双龙桥对尘世的默默相守。
荣耀终有尽时,建筑也有破败的一天。横跨的山水,变迁的乡野,斑驳的痕迹,古朴的身姿,掩藏着时光,那是双龙桥的记忆。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沧海桑田,古桥早已失去了通行功能,现在的双龙桥,更多的是一种景观的存在,见证着岁月的变迁。
骑着那辆破旧的永久牌单车,蹚过河边的羊肠小道,蹚过古桥的青石板路,一次次地走进双龙桥,一次次地震撼廊桥的秀美。实习的时光渐渐远去,建水的一切却越来越清晰,那人那景时不时地涌入梦里。在红河工作的那段时间,只要有空,我就驱车赶回建水,到双龙桥走走,在学海边坐坐,有时还会在四眼井边发发呆。2015年5月,我辞去红河矿业的职务,离开红河前,最后一次走进建水,最后一次走进双龙桥,那时的感觉,建水已经成了我另一种意义上的故乡。
感悟时光,一砖一瓦之间,双龙桥淡淡隐藏着时光的痕迹;感悟时光,一石一木之情,双龙桥悠悠倾诉着岁月的故事。
梦回建水,一次次走近四眼井,一次次感受那山那水;梦回建水,一次次走进双龙桥,一次次品味那人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