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黎明残存的弯月在黄沙上的热浪中融化消失。
一个男人走进无边沙海上的唯一村落。
男人的头整个被布缠绕着，长长的黑色斗篷连同里面的浅色紧身衣包裹全身。
他在一扇由几块松动木板组成的门敲了三下，看见有两对眼睛在木板缝隙中突然出现，一对猛眨眼，想认清外面的人是谁。一对紧闭眼，盼着是自己听错，根本没人敲门。
“你是谁?”一个女性的声音从木板缝里传来。
男人无言。女人看着他，把门打开了，正好让男人能够进入。
中年。矮小。瘦弱。肮脏。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的样貌也同样不堪。
女人仔细地打量男人，希望他身上带着面包和水。“我认识你。”她开口。她想起，那时那朵巨大的蘑菇云还没有种在地球上，那时还有绿树，那时村子里还有其他人，那时还有篝火与舞蹈，那时还有酒，那时甚至还有魔法坩埚。
随着那场爆炸，男人把村子里的人们接到了地下避难所，只剩下一个女孩以及女孩的泪水。
男人紧紧裹住的面部没有表情。“当然。幸运的是，今天我是来接你和你的孩子的。”
“水和面包呢?”
“在避难所里我们不愁这些。”
她点点头。
男人说：“在离开之前，我有几件事要说明。避难所虽是一个整体，但不同类别的区域又有内容上的不同。为了地下世界人们的自由权利，我们完全主张让人们自己选择所要生活的区域。”
女人再点点头。这是男人对诸区域的简介：
序号1。人们在这里和睦共处。干净，平等，简食，禁欲。以及神坛和宗教梦境。（战前的种种信仰被同样平等地包容于避难所）
……
序号10。这里是合成食物的工厂。人们时时关注着那中央巨屏上波动的数字，确认自己那条生产线与别人的生产数值差别。他们畅享数据的乐趣。
……
序号33。这里生活着合成食物工厂的领导们。付一笔小钱，你能拥有管理 模式 的权力，以及专属的领导者徽章（闪闪发光）。
……
序号57区。要是支付一笔巨金，你能够体验在脑机接口里成神的快感。（嗯）
……
序号101。科学家的营地。公理，定理，公理，定理，公理，定理，公理，定理。阿们。多亏了这些人，别人才能抛下面对未知的痛苦！
……
（还有诸多个性化的身份认同筛选机制，以及……）
男人望着女人抱着婴孩朝地下世界远去的背影，拿出纸条在上面某个位置上画了一个个大大的红叉。和另一个小小的红叉。
原本静静流淌在绿洲的叶面上的弯月，现在只有被高温蒸发的份，回到遥不可及的黑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