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弯腰拾起我掉落的纽扣,
侧脸擦过台灯昏黄的光。
我忽然看见——
一缕雪,落在你鬓旁。
我愣了一下。
想说什么,话却停在半空。
原来时光的雪,
早已悄悄落下。
而我竟想用手去捂热一个春天。
记得你总说“不碍事”,
转身藏起染发剂的盒子。
梳齿间缠绕的银丝,
在晨光里闪着细弱的亮。
那些被我忽略的清晨,
白发一根,两根,三根…
偷偷攀上岁月的藤蔓。
原来每一根白发,
都是一段被我挥霍的时光,
被你默默捡起,
编成了岁月的绳。
我忽然想起——
高三那盏陪我到天明的灯,
灯下你打盹的侧影;
想起火车站台,
你挥动的手被风吹乱的额发;
想起病床前,
你一夜之间多出的那片霜。
你从不说累,
只用白发替我记下。
现在我不再劝你染发了。
有时为你梳头,
手指穿过那些银白的岁月。
风来的时候,
我看着它们轻轻扬起,
像一片熟透的芦苇。
我不再对抗这场雪。
我只愿做一盏灯,
暖着你雪后的路途。
妈妈,
你的白发不是衰老。
那是我生命里最早见过,
也最纯净的星光。
是岁月没能说出口的爱,
在光里,
安静地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