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的二姥爷 书协
我的二姥爷，是我姥爷的亲弟弟，母亲的二叔，他比我姥爷小十二岁，比我母亲大六岁。
二姥爷生下来，应该是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大大的眼睛，又黑又粗的眉毛，白里透红的脸庞，家里人都说比姥爷漂亮。
在二姥爷六岁的时候，发高烧，那时家里也不是没钱，但太姥爷没给请郎中，二姥爷渐渐地就听不到声音了，慢慢地就不会说话了，一个好端端的男孩，命运就此改变。
二姥爷很聪明，刚刚六岁，就会写一些字，不知道是谁教给他的。在以后的日子里，母亲出生了，但他不知道母亲教什么名字，他一直叫母亲孩子。
二姥爷跟着太姥爷太姥姥一起过日子，那些年，家里成分不好，一直小心翼翼地做人，太姥爷勤快、能干、节俭，家里的日子过得不错，一直没受过穷。当时要到队里出工，二姥爷不会说话，家里成分又不好，少不了不懂事的孩子和坏人欺负二姥爷，二姥爷会拿起棍棒或石头反击，这也是生存的需要，家里的大人不敢帮忙，哪里都有坏人，只有靠自己。
我家盖房子的时候，太姥爷，二姥爷都来帮忙，太姥爷和母亲的当家子大叔在赵各庄的东山把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我家从队里雇了马车，再拉回大辛庄，由于车装得太多，要在村头，先卸下来一些石头，车才能爬上坡，当时盖房是大事，都是家里的亲戚朋友帮忙，我的大伯、叔叔把石头用手推车推到家，爷爷和其他村里有手艺的人管垒墙，当时盖石头房子，认为结实，我家是石头到顶，其实后来知道有很多弊端，首先石头比㺽容易导热，房子不容易保温，其次石头坚硬，没有规则，要想往墙上钉个钉子，可不容易。二姥爷不会垒墙，供小工，搬石头，运水泥，给石头找垫石，爷爷一直夸二姥爷聪明，二姥爷每次找的垫石肯定合适。
后来，太姥姥、太姥爷先后去世，二姥爷自己过日子，生活是如此的磨难，那时我上高中，赵各庄高中就在二姥爷村的村头，有一次，二姥爷请我去他的家里吃饭，应该是烙饼炒粉坨，二姥爷烙饼，锅里没放油，但火候相当好，烙出的饼脆脆的，也挺好吃，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饼。后来二姥爷还经常给我送饭，有一次，二姥爷来送饭，我的同学问他送的什么饭，二姥爷说饺子，把我的同学乐坏了，二姥爷虽然不会说话，但他原来会说话，所以有的词还是能说的，只是耳朵一直听不着声音，慢慢地不会说话了，真是可惜了，一个好端端的小伙子，命运竟如此对他不公。
后来二姥爷的大姐把二姥爷的房卖了，二姥爷就跟他大姐去陈家河过日子，听说过得不好，他们家人多，日子又不富裕，心眼也不好使，吃得穿的都不行，后来姥爷回国了，大姑姥姥左一次哭穷，又一次哭穷，姥爷没办法，想把二姥爷送进养老院，妈妈不同意，怕二姥爷受委屈，跟谁也没商量，就把二姥爷接回家，那时我和弟弟都结婚了。
二姥爷来我家后，由于家里的活不多，爸爸找来了包装用的塑料带子，找人教二姥爷编篮子，二姥爷编了不少，但现在的人都用塑料袋，很少有人买篮子，也没怎么买出去，只好家里用吧。
后来邻居有人介绍，去给一个养鸡专业户喂鸡，那家人还不错，每天10元钱，管吃管住，家里有的是硌窝的鸡蛋，吃得倒没问题，妈妈过一段时间就去看看二姥爷，拿点吃的，或者水果，过年的时候，爸爸把二姥爷接回来，住上十几天。
后来弟弟和老姨父合伙干起了树苗，老姨父租了二三百亩地，栽种苗，二姥爷就被接去给老姨家干活，地里的活很多，二姥爷跟在自己家一样，爱干什么干什么，地里有的是草，一场雨一茬草，草是拔不完的，有的是活。春天二姥爷种菜，黄瓜，豆角，茄子，大葱，南瓜，冬瓜，有的是空地方，还可以种玉米，豆子，只要喜欢，种什么都行，我们去看二姥爷的时候，他会把他的收获送给你，告诉我，都是他种的，样子很自豪，这就是收获的快乐！
一晃，九年过去了，二姥爷在老姨家过得很快乐，吃饭没问题，也没人讨厌他，真的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最后这两年，偶尔跟老姨说胸口疼，老姨以为是胃疼，买点药吃了，好了，二姥爷还是干活，在去年腊月，我刚刚放寒假，二姥爷浑身发黄，村里诊所的大夫让给二姥爷去医院看看，我们先去了马伸桥医院，照了X光，验了血，说去县医院看看吧，我们又去了县医院，照CT，心电图，肝功能化验，该做的都做了，大夫说，肝总管有一个肿瘤，如果检查合格，可以引流，这样全身的黄可以很快消退，最后建议住院，开始我还怕二姥爷不住院，因为他从来没住过院，但他什么也没反对，让干啥干啥，换上病号衣服，往病床上一躺，很乖很配合，他也知道自己病了，想治好病，每个人否有求生的欲望。
这个病房住着三位患者，中间的一个看来家里很有钱，请的是护工，家里的儿子，闺女，老伴先后都来过，看看，给老头洗洗就回去了，两边床住的都是孤寡老人，没儿没女，二姥爷这儿是老姨父和我陪着，那个床是老头的亲弟弟陪着，有儿有女的请护工，没儿没女的有人陪，多具有讽刺意义，也不知道将来我们老了，身边是护工，还是子女？重要的是二姥爷和那个老头遇到了好人，有人管，也可以说，我们这三家人，心地善良。
我们让老姨回去了，晚上是我的对象陪的床，我第二天给二姥爷买了一套秋衣秋裤，两双袜子，两个内裤，到医院给他换上了新的内衣，我想把旧的内衣给他洗洗，我怕他过节约的日子过惯了，舍不得，我的对象让我扔了吧，没想到，二姥爷居然让我把这些脏的内衣都扔了，我特别高兴，真有大家风度，我都给扔了。中午过后，老姨父来了，说以后都由老姨父陪床，不用我的对象了，以后的几天，我每天上午去医院看看，到第四天，二姥爷的肝化验结果出来了，是丙肝，所以那样全身发黄，丙肝主要是行传播和血液传播，只要注意，问题不大。大夫还说，他们做不了引流手术，可以去市医院去做，我又问了相关认识的人，综合考虑没有必要，那个肿瘤治不了，多做一个手术，多一次痛苦，也救不了命，还是回家养着吧，爱吃什么吃什么，多陪陪他吧。
二姥爷回家，爸爸妈妈让二姥爷住在爸爸家里，但我和对象商量，妈妈今年身体不好，爸爸照顾两个病人，肯定不行，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绝对承受不了，既然老姨父愿意帮忙照顾，还是去老姨父家吧，不能听爸爸的，为了表示我们的一点心意，每月给老姨三千元钱，算是看护费吧，主要是老姨，老姨父替我们照顾二姥爷，我们多少心安一点，我又留了两千元给二姥爷买药什么的，我在外边的药店开了十天的液，回去让村里的大夫给输液，这十天还不错，二姥爷能吃能喝，也没喊疼，真的以为会慢慢变好，但液输到最后，村里的大夫说，不能输了，再输会没命的，二姥爷的脚开始肿了起来，怕是液身体不吸收了。
我不希望二姥爷没在老姨家，毕竟不是自己的家里人，我希望二姥爷没在苗圃的房子里，那个房子在村西，离村不远，原来二姥爷给老姨家干活也一直住在这里，当时就告诉二姥爷，这房子是给他盖的，是他的家，二姥爷在这里没，应该是最好的归宿，也在自己村里，落叶归根，村里也会有人送一送，而且这个房子离二姥爷的地也不远，二姥爷埋也方便。
渐渐地，二姥爷饭吃得越快越少，有一天晚上，二姥爷想吃饺子，老姨给包的饺子，二姥爷吃了一盘，看来是晚上吃多了，第二天早上就不想饭吃，以后也只喝大米小米粥，肝开始疼了，老姨给买来了最好用止痛药，疼了吃两片，我也给二姥爷找来了吗啡药面，往水里放点药面，就水喝了，最后的两天，连粥都不喝了，只是喝点水，人到了最后，只有干吧死吗？我很难受，2020年2月20日早上9:30分，二姥爷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好在二姥爷并没有特别疼，麻卡也没用办，老姨，老姨父照顾得无微不至，自从二姥爷病重，老姨父晚上睡觉就没脱过衣服，儿女也不过如此，二姥爷从住院到去世，共40天，很短暂，好在没怎么痛苦，身边有老姨，老姨父，应该算是好命的吧！
我的对象在单位找哀乐，音响，我开车接我爸爸去老姨家，爸爸，二姨夫和我开车去马伸桥镇政府办死亡证明，很麻烦，又赶上新冠疫情时期，每个地方都得测体温，填信息，我们忙了两三个小时才办完，家里给火花车打电话，很快车就到了，爸爸，老舅，我的对象和我，我们四个人去的火葬场，由于是非常时期，不能买棺材，爸爸买了一个比较结实的骨灰盒，爸爸抱着骨灰盒，做我的车回到了赵各庄，由于是非常时期，没有回家里，直接去的坟地，老姨父已经找人把墓穴挖好了，由于是新坟，女人不能去，我们就在路口给二姥爷烧了纸，过了一会儿，他们男人陆续回来了，为了避难麻烦，我们直接回家了，一切做完，大概只有三四点钟，时间很早，二姥爷入土为安了。
二姥爷享年八十一岁，岁数大算小，他的一生就这样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