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王国维
列炬归来酒未醉①，六街②人静马蹄轻。
月中薄雾漫漫白，桥外渔灯点点青。
从醉里③忆平生。可怜心事太峥嵘④。
更堪此夜西楼梦，摘得星辰满袖行。⑤
①：打着灯笼火把夜归。
②：长安城中左右有六条大街，指京城大街。
③：酒醉里之时。
④：志向。
⑤：山峰高峻貌，引申为特出、不平凡貌。
⑥：岂堪。
此词作于1905年苏州，王国维从热闹的筵席中归来，只觉深夜的大街冷寂清静，只剩马蹄声，月光如水，苏州江南水乡，薄雾漫漫，不知是月融化了这雾，还是这雾濡湿了月，一片迷蒙中，唯有远处桥边的几点微弱的渔火给这静谧清冷之夜一抹暖色。
在这“酒未醉”的朦胧醉眼里，不禁仿佛忆起从前的往事，自己也曾有过如山峰高峰的宏图大志，也有“士当以天下为己任”的使命担当。这“峥嵘”之志却让他五味杂陈——“可怜”：它可爱又煊赫、庄严，但它又“值得怜悯”，它造成词人一生的苦恼，是自怜，为不同凡俗的理想而付出，虽苦犹甘，足以自傲。
在醉与醒中，在自怜与自傲的复杂心绪，词人竟在西楼做了一个美丽的梦：摘得满袖的星辰一往无前！那星辰象征光明、高远、晶莹、皎洁，那种圆满美好如梦，也只有梦中方能实现。
虚词“更堪”，岂堪，怎能承受，梦中的意气风发、圆满美好，更反衬现实的失望、痛苦。这余味，静安先生不语，却令人深思、品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