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读曹雪芹的生平,越品越觉得他像从《红楼梦》里走出来的人——和贾宝玉一样,打小就不爱读那些应付科举的四书五经,反倒对诗词、小说这类“旁门左道”的杂书着了迷。这份对书的痴劲儿,其实是打祖父曹寅那儿传下来的。
曹寅可不是普通的官宦子弟,是个实打实的“书痴”。他不光自己写诗词、出诗集,还专门凑了人手,把市面上少见的珍贵典籍刻印出来——搁现在说,这就是又当作者、又办出版社,还兼着印刷厂老板的活儿。他花钱买书更是毫不含糊,既要花大价钱收那些读书人趋之若鹜的珍本、善本,就连当时被看作“不正经”的野史、小说,只要入了他的眼,也照样掏钱买下。家里的园子除了供人赏玩的亭台楼阁,还特意建了画库和书库,规模大得能装下三千多种精版藏书——有确切记载,单是这类精心收藏的版本,就有3287种,搁现在能抵半个小型专业图书馆了。
曹雪芹小时候,也有个跟宝玉的贾母一样疼他的祖母。有一回家里人突然找不着他了,满园子急得团团转,最后居然在祖父的书库里找到了——那孩子正捧着本《西游记》看得入神,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眼里只剩书里的妖魔鬼怪和取经故事。
除了杂书,古诗词也是他的心头好。虽说曹雪芹自己流传下来的诗没几首,但《红楼梦》里那些动人心魄的句子,从黛玉泣血的《葬花吟》,到宝玉痛悼晴雯的《芙蓉女儿诔》,全是他一字一句打磨出来的,没点真功夫可写不出这般意境。
可惜曹家的好日子没能长久。早年被抄家时,家底虽损,日子还没到过不下去的地步;可到了乾隆朝,家里又因事被朝廷打压,这才彻底败落下来。曹雪芹的晚年过得格外清苦,常常要靠朋友送米送钱才能糊口。也就是在这样困顿的日子里,他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笔下,开始写《红楼梦》。
那时候这部书还只是“私藏”,只在身边几个好友间传看,没想到一看就被人捧着放不下,成了小圈子里的“爆款”。可也正因这般私下传阅,不少书稿在你借我、我借他的过程中弄丢了;更让人遗憾的是,他亲手写的后三十回,不知是遗失还是未能写完,终究没能流传下来。如今我们读的《红楼梦》,大多是后人续写的版本,总少了些他原本的风骨与韵味——这份遗憾,也成了文学史上一道绕不开的疤。但也正是这份从繁华到落魄的人生滋味,让他写出了这部传世经典,让我们至今还能透过文字,看见那个早已远去的红楼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