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的上半年,一一在家无所事事地过了两三个月。
早上,她擦擦桌子、柜子和门,拖拖地,边干活边想自己故事里的人物。
干完活,她上网投几份简历,剩余时间在网上随意浏览。
她想写点什么,又没心情,天天都在害怕爸妈又给她找新的相亲对象,还是等到有了工作,搬出去以后,不用面对爸妈催婚的压力再说。
她又有了新的男神,一个劲追他的剧,用他的角色,作为她故事男主角原型。
但是,幻想再美好,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永远沉醉在幻想里,该好好面对现实,独立地生活。
6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她到市里一家服装公司去面试。
一一以前从未接触过服装行业,对工作内容不是很有兴趣,是随便在招聘网选的岗位。
要是坐办公室的工作,一一就想在这上班,可这里是房间里一堆人挤在一起,空气不是很好。
面试中hr例行提问:对这份工作有没有信心做好?她就回答:来看过后,感觉不太合适。
从服装公司出来,往公交站走的时候,一一像以前面试不成功一样,特别茫然。
她这种年龄又大学历又低的剩女,是不是很难找到几年前那样稳定又合适的工作?
很多时候,面试时HR一看,这女的30岁还没有结婚,万一哪天结婚生孩子去了,这工作做还是不做?
唉,谁让以前的单位效益不好,不续签合同了,不然,今天哪里需要这么头痛?
一一上了公交车,竭力想抛开现实的烦恼,去想她的小说、故事,可是做不到。
她逼着自己去面对现实的问题,但是该怎么解决,她想了又想,把脑袋都快想破了,还是找不到答案。
一一想累了,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对自己说,什么也不要想。
她还没有睡多久,公交车就到站了,一一脑袋还有点迷糊,很累,打了一路的瞌睡,精神还没恢复过来,可已经到终点站,再困也要起来下车了。
一一下车看到的一个人,让她瞬间火冒。
那个穿着工厂蓝色工作服的丑八怪,又站在他的破摩托车旁边对她傻笑,那笑容,她一看了就恼火。
他就是一一对小向提到的很丑的相亲对象,又丑又惹人讨厌,她都拒绝他了,他还不时发信息问候,在路上见到了还要对她笑,她烦死了!很想让那个人滚远一点!有次在路上,她真的冲那个人嚷着滚蛋了,可再碰到那个人,他还傻笑着跟她打招呼,发短信问候她,难道她要暴打他一顿,才能让他彻底放弃吗?
“滚开!”一一怒叱了好几声,才把那个人叱退。
她快速地往前小跑,跑没多久就跑不动了,在市场前面的车站坐着喘气,她从来就不爱锻炼,一年都跑不了几次步,猛地一跑,心口就会闷闷的,心跳得很快,那感觉很不舒服。
终点站是以前的市场,后来建的市场在终点站前面,一一只要想到走过这个地方就不安,有娣和朱健成天在市场附近散步,她可不想碰上他们,碰上就是一顿训斥。
“一一,你去哪里了?”
怕什么来什么,有娣和朱健还真在附近散步,大老远看到了一一,朝她走过来,表情像往常一样严肃。
一一心里大叫不妙,故作轻松地挤出笑,“我去市里应聘回来,你们散步到这里来了。可我得回家吃饭了。”
“不差这几分钟,”有娣叫住一一,“我们得跟你谈一谈。”
一一垂下头,心情就像等待法官审判的犯人,跟在有娣和朱健后面走。
“最近工作找到了吗?”
怎么说呢,这段时间以来,她还向火车站旁边一家公司投了简历,没接到面试通知,又由爸陪着去面试了一间市郊的起重机厂,也没成。
有娣又出现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和语气,“你这孩子,老是让人头痛!你看你,书也读不好,工作也做不好,从小到大,让你爸妈操了多少心啊!如今都30岁了,没有工作又没有结婚,你说你要怎么办?一一呀,做人起码要安分一点,要懂得孝顺!别再气你妈了!”
这一大通数落,一一听得冒火,‘我怎么就只会气我妈了?’这句反驳还没出口,朱健的训斥又开始了,“你呀,踏踏实实找个工作,找个合适的对象,早点结婚!好好过日子才对!”
……
有娣和朱健刺耳的指责,反复在一一耳边回荡,她在心里拼命叫:不是的,我根本就不是像你们说的那样糟糕,那样一无是处,我本来就应该像心里那些美好的故事的人物一样优秀,只是客观现实局限了我的进步,我才会变成别人眼中的废材,但我真的不是!
可现实的她就是一个失败者,别人眼中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要怎么证明自己真的不差?又要怎么表现出自己的优秀?一一揉着太阳穴,满心苦涩。
回到家,一一直接走进房间,换衣服,喝水,在何丽把晚饭做好前,先看几页《沟通的技巧》,这是玲玲送的书之一。
一一还没看几页,何丽气鼓鼓地站在到了面前,她还不知道怎么了。
“面试有没有通过,你得说一声啊!”
又要挨骂?何丽的语气让一一心里的小火苗再度燃起,把书往旁边一扔,“没有通过!”
何丽恼了,“这么凶干嘛!”
一一也恼,“你还不是很凶!”
“那是你不声不吭的,我着急!”何丽对大女儿的沉默真的很头疼。
一一在家就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看书上网,要不就是对着电视发呆,连爸妈都很少叫,更别提说话了,吴强何丽觉得一一就是太内向了,才会三十岁还嫁不出去。
小时候的一一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心,吴强何丽工作忙,没精力陪她玩,给她讲故事。
一一也没太在意,常常把自己天马行空的问题和想法,分享给吴强何丽,可他们听了没有一点反应,久而久之,一一再也不想跟他们说什么了。
本来吴强何丽以前不觉得一一内向有什么坏处,可一一年纪眼看着大了,婚姻大事没有一点着落,吴强何丽才着急起来,急迫地想让一一改变。
一一体会不到爸妈的苦心,只看到他们对她的挑剔责备,特别是何丽,老那么容易生气,看在别人眼里,全是她的错,一一想到这,对爱生气的何丽和指责她惹何丽生气的亲戚都很烦。
她再看手中的那本《沟通的技巧》,唉,书上讲的都很有道理,好像看了就能学会,奈何现实却是完全不同的情况,自己的周围全是不懂沟通的人,怎么可能会成为沟通高手?
她颓废地歪在床上,越发觉得是现在的环境,限制了她的进步,她真的不想面对这些总说关心却对她充满成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