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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检唐诗里的春天,便如同推开一扇虚掩的柴门,门内是古人的心事,门外是今人的目光,而春光,就这样穿过千年,洒在彼此肩上。
读到的是花开,也是寂寞。杜甫在江畔独步寻花,那花“千朵万朵压枝低”,热闹得有些拥挤,可深处藏着的,是一个中年人在乱世里偷得的片刻欢愉。桃花开在崔护的记忆里,人面不知何处去,只剩下一株桃树年年春天做着同一场梦。唐人笔下的花开,从来不只是花开,是生命里那些留不住又舍不得的时刻,是遇见,也是别离。
读到的是草色,也是等待。王维的青苔上阶绿,几乎听不见声音,那是最安静的春天,一个人坐在那里,看时间慢慢爬满石阶。白居易的春风吹又生,烧不尽的野草,像是人心底那些执拗的念想,你以为是忘了的,来年春天,它们又绿了天涯。

读到的是风,也是心事。贺知章说春风似剪刀,裁出细叶,也裁开冬衣,裁开一整个沉闷的季节。可这风也吹皱水面,吹乱头发,吹得人忽然想起:哦,又是一年了。李商隐不想看春,偏又看见,满城飞絮混着轻尘,那种黏稠的、无处可逃的春意,正是中年以后才懂的春天,不再只有欣悦,还有说不清的倦。
诗读到最后,柴门还是那扇柴门。古人的春天留在字句里,今人的春天从字句里走出来。门内门外,春光相同,心事不同,又或者,从来就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