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还是出门，掐着时间赶到了地方。买菜的地方站着不少人，和平时差不多，今天算是来对了。再者今天没有下雨，按理摆摊卖菜的应该会出摊。女人没有走到人群当中，只是站在离人群不远的位置，想着要回复一条短信。刚才出门在路上的时候，朋友发来几张照片还有一段视频。视频她还没看，时长挺长，要四十多分钟，不过光看标题，大致内容心里就有数了。看着那几张照片，再配上这个标题，女人在心里琢磨该怎么编辑一段文字回复给他。人群里的人们三三两两闲聊，吵吵闹闹，女人需要静下心好好想一想。
可心头种种杂念，让她没有办法集中思绪。女人站的位置就在公园门口，时不时有人踏上公园的台阶，她就站在台阶下方靠侧边的地方，不影响旁人通行。没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五六个人走了上去。女人心里纳闷，公园里是有什么活动吗？她望着那些走上台阶的人的背影，看得出来大家还特意打扮过，女士身着和服，男士穿着西装。先前进去的那几个人她方才没有留意，结合眼前的景象，大致能猜出几分情况。休息日公园里时常会举办各类活动，大多是传统文化相关，像书道、茶道、花道这一类。这类活动年轻人参与得不多，对这些传统也不甚熟悉，前来参加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从背影与身形轮廓就能看出来，方才上去的这几位年岁都不轻。
公园门前这条路是一条笔直的上坡路，这时又有几名骑摩托的警察顺着坡道上来。道路到公园门前便拐了弯，看样子警察是来这片区域巡逻。女人好几次都在这个时间段在这里碰到他们，心里便这样揣测他们的执勤规律。她又联想到，有些犯罪分子作案之前会过来踩点，专门避开警察出没的时段。一开始她还在想，难道犯罪分子会跑到警察局附近踩点，摸清警察的巡逻动向？可警察局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那样做很容易留下证据。像她这样，只是在路边观察，也能掌握一部分信息，至少摸清楚这条路上警察出现的规律。用这种方式获取情报，对比直接靠近警局，风险就要小上很多。
女人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两侧，路边的树木被微风轻轻吹动，叶片慢悠悠晃着。周遭的声响一层一层往耳朵里钻，路人的说话声、远处摩托车驶过的引擎声，还有公园里隐约飘过来的乐曲，杂糅在一起。她试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到手机屏幕上，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可脑子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别处。明明只是简单回一段消息，却变得格外艰难。人站在原地，身体是静止的，内心的思绪却一刻也停不下来，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冒出来，互相缠绕拉扯。
再说今天来买菜的人这么多，女人由此推断，昨天摆摊的大概率没有出摊。昨天同一时间段也摆在她面前一道出门的选择题，虽然当下雨势不大，可十几分钟之前雨还下得不小。卖菜这边有告示，下雨天不出摊；若是零星小雨，偶尔也会照常营业。以往遇上绵绵毛毛雨，时停时落，一般都会出摊，这种天气也好预判，天气预报也提示雨来得快去得快，天上云层泛白发亮，说明降雨只是暂时的。但昨天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头顶黑云沉沉压下来，天气预报显示会持续降雨，即便是飘着毛毛雨，也终究是在下雨，不能单看降水概率的数字。更何况十几分钟前雨势还挺大，倘若打算出摊，十几分钟前就该着手准备，这么大的雨，多半是打算放弃摆摊了。
昨天这些念头在女人脑海里反复盘旋，几番犹豫之后，她最终没有出门。可卖菜的昨天到底有没有出摊，于她而言依旧是个谜。她心里既希望他们没出摊，又隐隐盼着他们出摊。出发点全关乎她今天过来能不能买到菜。倘若昨天正常出摊，不少人昨天就已经采购完毕，今天就不会再来，但也不是绝对，只是不来的可能性会更大。要是昨天没有出摊，那她昨天没出门也不觉得遗憾，大家处境都一样，也算公平。可假如昨天冒雨出摊，很多像她一样犹豫不决的人选择待在家，就会出现菜多顾客少的局面。想到自己会错过货源充足的采购机会，心底又生出几分惋惜。就因为这份心结，她一直在暗自判断昨天到底有没有摆摊，而今天到场的人络绎不绝，或许侧面说明昨天并未出摊。不过这终究只是猜测，没有办法去求证。
女人也想过，干脆上前找相熟同样来买菜的人打听两句，问问昨天的摊位究竟来了没有。可转念又作罢，不过是买菜一事，没必要特意开口去问。旁人未必记得清清楚楚，随口给出一个不确定的答复，反倒会让自己心里更加纠结。有些事情，就只能留在心里反复推演，得不到确切答案。生活里很多事大抵都是如此，很多疑问，最后也只能带着猜测翻篇。
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女人好几次低下头，试图琢磨该怎么回复朋友发来的消息。杂念挥之不去，始终没办法专心构思回话。况且朋友发来的内容，和她当下的处境并不算贴合，看图写回复，本身就要耗费不少心思。脑子一边琢磨这件，一边又牵挂那件，时间就这样悄悄流逝。时间在流淌，但并非脱离她的感知。卖菜出摊的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好几分钟，往常他们向来守时，今天却不见动静，这个疑问浮上心头。她望向天边，眼下没有下雨，看天气后续也不会降雨，实在反常。记忆里是否也曾出现过这样反常的状况？她努力回想，确实有过一回。
这个不好的念头刚冒出来，买菜等候的人群开始三三两两散开。有人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看到了通知消息，脸上带着失望，彼此低声交谈几句；还有人原地站了片刻，四下张望一圈，确认看不到摊贩的影子，才慢慢迈开脚步离开。片刻之后，方才热闹的原地就空无一人。女人猜想，大概大家都收到卖菜一方的通知，今天不出摊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地面上，望着地上残留着前几日下雨留下的浅浅水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特意算好时间出门，心里还揣着一长串想要购置的食材，本来满心期待，到头来却是扑一场空。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明明晴空万里，却临时取消出摊。是摊贩那边临时有事，还是设备出了故障，又或是别的什么难处，外人无从知晓。
女人没有立刻转身就走，又在原地多站了一小会儿。耳朵还下意识留意街道的方向，心底残存一丝微弱的侥幸，会不会晚一些，摊贩又会赶过来。可街道安安静静，看不到货车驶来的踪迹。风拂过面颊，方才公园里传来的乐器声响依旧断断续续飘过来，那些前去参加传统活动的人们，想来已经沉浸在属于他们的热闹当中。唯独自己，计划落空，什么都没有买到。
手机还握在手里，要回复朋友消息这件事，依旧悬在心上。此刻心绪乱糟糟，更写不出得体的文字。女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带着满心遗憾，慢慢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