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生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手指颤抖地触碰胸口的淤青。一夜之间,那块硬币大小的印记已经扩散到半个手掌大,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锯齿状,像是一只扭曲的蜘蛛。
最令他不安的是,这图案似曾相识。
他冲回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那个被符纸包裹的青铜匣子。昨晚的经历太过离奇,他甚至怀疑那是不是一场噩梦。但匣子冰冷的触感和胸口的疼痛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程小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包裹匣子的符纸。青铜匣子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青色。他的目光在符文间游走,突然定格在匣子底部的一个符号上。
"就是这个..."
他胸口淤青的形状,与这个符文一模一样。
程小生下意识地伸手想要触碰那个符文,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昨天的晕厥和那个可怕的幻觉还历历在目。他转而拿起手机,对着符文拍了张照片。
"得找个人问问这到底是什么。"
三小时后,程小生站在了国立大学考古系大楼前。他手里捏着一张名片——秦岳,考古系教授,专攻古代宗教符号。这是古董店老板的老朋友,以前来店里时给过他名片。
推开研究室的门,一股陈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伏在堆满古籍的桌前,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地说:"如果是学生,答疑时间在周四下午。"
"秦教授,我是奇物斋的程小生。王老板介绍我来的。"
秦岳这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他看上去六十出头,脸颊瘦削,眼睛却亮得惊人。
"哦,老王店里的小伙子。"秦岳站起身,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毛衣,"老王人呢?有阵子没见他了。"
"老板出门采货去了。"程小生撒了个谎,实际上老板已经失联三天了,"秦教授,我有个东西想请您看看。"
他掏出手机,调出那张符文照片。秦岳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突然僵住了。
"这照片哪来的?"秦岳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一个客户拿来鉴定的古物上的。"程小生谨慎地回答,"您认识这个符号?"
秦岳没有立即回答。他快步走到门前,确认走廊上没人后锁上了门,又拉上了研究室的窗帘。这一系列动作让程小生的心跳加速。
"这是锁魂咒。"秦岳压低声音说,"起源于商周时期的一种禁术,用来禁锢生魂。你碰过这东西了?"
程小生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掀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胸口的淤青:"昨天接触后,今天就出现了这个。"
秦岳倒吸一口凉气,踉跄后退两步:"你...你被标记了。"
"标记?什么意思?"
"锁魂咒不是单独使用的。"秦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快速翻动着,"它通常是某个更大仪式的一部分,用来标记祭品...或者说,容器。"
这个词让程小生浑身发冷。他想起了纸条上的警告——七日内必死。
"秦教授,请您说清楚点,什么容器?谁会做这种事?"
秦岳合上书,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听说过'玄阴宗'吗?"
程小生摇头。
"一个古老的秘术组织,据说从汉代延续至今,专门研究魂魄转移和长生之术。"秦岳的声音越来越低,"学术界一直认为他们早就不存在了,但近些年...有些考古发现表明,他们可能还在活动。"
"您是说,这个玄阴宗想用我做什么仪式的容器?"程小生努力控制声音不发抖,"有办法解除吗?"
秦岳犹豫了很久,最终摇摇头:"我对这方面研究不深。如果你说的那个古物还在,最好把它交给有关部门处理。至于你身上的标记..."他叹了口气,"我建议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程小生听出了弦外之音——秦岳不想蹚这浑水。
离开大学时已是傍晚。程小生站在公交站台,脑海中回放着秦岳的话。如果连考古专家都束手无策,他还能找谁帮忙?那个留下匣子的神秘女人?
公交车迟迟不来。程小生决定步行去附近的地铁站。校园路两旁树影婆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两个影子。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幻觉吗..."程小生嘟囔着转身,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那个女人!昨晚来店里的神秘女子!
她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更加苍白。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你!"程小生后退一步,"你昨天对我做了什么?那个匣子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胸口——"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女人打断他,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跟我来。"
"凭什么?你还没解释——"
女人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程小生惊讶地发现她的力气大得惊人。
"想活命就闭嘴跟我走。"她压低声音说,同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符。
程小生刚要挣扎,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刺骨的寒意。他转头看去,只见路灯下的影子竟然自己动了起来,像液体一样从地面"站"了起来,形成一个人形轮廓。
"别看!"女人厉声道,同时将黄符拍在程小生背上。
一股暖流从接触点扩散开来。程小生再回头时,影子已经恢复正常。
"现在相信我了吗?"女人松开他的手,"我叫苏雨晴。关于那个匣子,我会解释。但不是在这里。"
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一家嘈杂的火锅店里。苏雨晴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背靠着墙,眼睛不时扫向门口。
"影子怎么会..."程小生仍然心有余悸。
"影傀术。"苏雨晴夹起一片牛肉放进锅里,"玄阴宗的基础把戏。他们已经盯上你了。"
"为什么盯上我?就因为那个匣子?"
苏雨晴放下筷子,直视他的眼睛:"不,是因为你能打开它。"
"我根本没打开过!"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打开。"苏雨晴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用你的'能力'看到了里面的内容。普通人触碰锁魂匣只会感到不适,只有特殊体质的人才会触发它的记忆回响。"
程小生心头一震。她怎么知道自己的能力?
"你调查过我?"
苏雨晴摇摇头:"我观察过你工作。你在鉴定古物时总会有意无意地触碰特定位置,然后表情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我猜你能通过接触读取物品的记忆片段。"
程小生没有否认。这个秘密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古董店老板。
"所以那个青铜匣子..."
"是我家族世代守护的东西。"苏雨晴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个锁魂匣,用来封印极其危险的东西。上个月,它被人从我家的密室中偷走了。我追踪了整整三个星期才找到它。"
"为什么送到我店里?"
"我需要确认它是否被打开过。"苏雨晴的目光落在程小生的胸口,"现在看来,它已经开始运作了。"
程小生想起秦岳说的"标记"和"容器",胃部一阵绞痛:"运作是什么意思?我会怎样?"
"锁魂咒会逐渐吞噬你的魂魄。"苏雨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七天后,你会成为一具完美的空壳,供某种东西寄居。"
程小生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那张纸条上的警告是真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突然警觉起来,"你大可以不管我。"
苏雨晴沉默了片刻,从衣领里拉出一条细银链,上面挂着一个奇怪的吊坠——一条衔着自己尾巴的蛇,蛇眼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我是'守秘人'的后裔。我们的职责就是阻止玄阴宗得到锁魂匣里的东西。"她顿了顿,"但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已经与匣子建立了联系,能感应到它的来源。"
"等等,你是想用我当诱饵?"程小生难以置信地问。
"我想救你的命。"苏雨晴纠正道,"只有找到偷走匣子的人,才能解除你身上的锁魂咒。我们目标一致。"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程小生盯着苏雨晴漆黑的眼睛,试图找出欺骗的痕迹。但那里只有一种冰冷的坚定。
"如果我拒绝呢?"
苏雨晴轻轻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镇魂符,能暂时减缓锁魂咒的蔓延。但最多撑三天。"
程小生没有碰那个布袋:"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苏雨晴站起身,"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奇物斋等你。来不来随你。"
她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火锅店喧嚣的人群中。程小生呆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拿起了那个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张折成五芒星形状的黄符,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
回店的路上,程小生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每次回头,却只看到寻常的行人和车辆。经过一座天桥时,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抬头望去,天桥上空无一人。但桥底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程小生加快脚步,手紧紧攥着装符咒的布袋。经过一家便利店时,玻璃橱窗反射出他身后的景象——一个模糊的人形影子,正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十米处。
他没有回头,而是拐进了一条人多的商业街。在确定甩掉那个影子后,程小生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回店。
锁好店门,程小生立刻按照苏雨晴留在布袋里的说明,将一张符咒贴在胸口淤青处。一阵灼热感过后,胸口的疼痛竟然真的减轻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柜台抽屉上——那里放着那个诡异的青铜匣子。短短两天,他的生活就天翻地覆。超自然的影子,神秘的守秘人,还有自己身上这个要命的锁魂咒...
程小生拿出手机,翻到秦岳的电话,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秦岳明显不想卷入这件事。而苏雨晴,虽然来历可疑,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帮他的人。
窗外,一轮血月悄悄爬上天空。程小生不知道的是,就在三条街外的一栋高楼天台上,苏雨晴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奇物斋的动静。她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全身笼罩在黑袍中。
"他会上钩吗?"黑袍人声音沙哑。
苏雨晴没有移开望远镜:"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记住你的任务,雨晴。"黑袍人冷冷地说,"那个容器体内的分魂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活跃。必须在它完全苏醒前控制住局面。"
苏雨晴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我知道该怎么做。"
当黑袍人如烟雾般消散后,她才允许自己流露出一丝犹豫。她看着远处奇物斋窗口透出的微弱灯光,轻声自语:"对不起,程小生。但这真的是为了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