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搬过一次家,搬进如今搬离的家。当时双方的父母都来帮忙,且刚组建家庭没几年,没有多少杂物,印象深刻的是有一台二姐淘汰给我的唱片机,不想要了,公公舍不得扔,搬进了阁楼,就此沉睡了二十年。搬进这幢小楼的那天,两家人热热闹闹一起吃了顿饭,饭后口无遮拦的妈妈向我婆婆数落我老公的硬脾气。唯独没有关于搬家辛苦的记忆。
这幢小楼从购地、设计图纸、施工建造、装修都是当年的小奚如今的老奚亲力亲为的,记不清历时多久,记得的是有时我搂着孩子从睡梦中醒来,老奚才从外面灰头土脸地回来,告诉我今天晚上浇混凝土了,告诉我我家小楼能抗几级地震……。
儿子自小还算乖巧,有一次告诉我,他被爸爸罚跪了,当时儿子还刚上幼儿园,说不完整前因后果,询问老奚才知道他从幼儿园接了儿子没送回家,直接到了装修中的小楼,然后职业性地四处仔细查看工人们的施工质量,儿子等得无聊,拿起地上工人勾线的毛笔,在墙上作画,这还得了,碰了奚工的逆鳞,不被罚才怪。
今年三月,街边墙上的一纸拆迁公告打破了生活的平静,幸好前年末机缘巧合买了套商品房,奚工赶紧开始实施装修,我则希冀着能无缝对接。
结果奚工的装修计划因各方面原因状况百出,虽终能完美解决,工期却一再延长,周围的邻居一户户地陆续搬走,拆迁人员一户户陆续施工拆房,居住环境一落千丈。终有一天老奚回来说一周后搬家。
虽说这一天终是要来,但真的来临时还是措手不及,老奚是那种在外面会把你挡在身后,但转身会把家扔给你的男人,虽然之前做过些许的整理,但真要搬,依旧是一地鸡毛。
收拾旧物说起来容易,实则繁琐至及,比如儿子自幼儿园始的各种书画手工奖状证书历年来我皆未做丢弃,如今却必须取舍,诸如此类。
从儿子的书本中翻出本类似教案的数学笔记,那是爸爸铺导二姐儿子所做的功课,后转赠给轩轩,笔记本卷面很新,印象中轩轩应该是没动过,可能是碍于情面收着的吧。看着爸爸认认真真的笔迹,心中百味杂陈,父祖辈之爱下代均是如此吧。
抽屉角落里有一个泛黄的小本本,详细记录着轩轩幼年时多次生病时的体温、症状、所服药物等等情况。儿子幼年时体弱,每每孩子生病时看到爸爸记下这些很是不屑,认为听医嘱即可,如今再现眼前,却忍不住泪目。
小院中有一处L形的小花圃,只种着菊花脑,那是二十年前爸爸亲手种下的,我不喜侍弄花草,菊花脑不用照料,春天发芽食可明目,秋天开花,年年如斯。当年奚工未记得爸妈的嘱咐,把小院子全浇上了水泥,爸妈很是不喜,后奚工让工人砸开水泥,在小院西南角和院外东墙根各造了处小花圃(院外那处因与小区相连,早年间在小区环境改造中被平),就此年年春天餐桌上会有一碗清香的菊花脑蛋汤,至今二十年。
踌躇了一两天,终知无处可逃,匆忙完结手头的工作,请了三天假,连带着周末,开始了为期五天的搬家之旅。
奚工没事人般地上班、装修新房,有条不紊一如往常。丢一句搬家也简单,留我独自焦虑。
第一天第二天是各种整理打包,并趁着天气晴朗各种洗晒。小楼东边小区中有间车库不在拆迁之列,秒变女汉子,各种形态的包裹纸箱从一二三层楼输送进车库。平日不喜运动的我,每天不完全统计的步数是二、三万步。
原来以为小楼承载了一家人二十年最美好的岁月,离开时会很伤感,早早拍下几张照片想着给孩子留点记忆中老家的样子,临了匆忙中身体的疲惫掩盖了一切。
第三第四天是奚工指挥下的各种方向和形式的搬离,我依旧像铊锣般旋转出不完全统计的两、三万步。
第四天晚上下起了小雨,老奚把钥匙放在院中水池台的杯中,犹如我与他之间经常约定的那样,电话通知拆迁工作人员可以自取钥匙,自此搬家结束。
蓦然心情大坏,安居乐业安居乐业,终是懂得了为何安居在前乐业在后,暂无处安居时,乐业要继续。
第五天早早从宾馆中醒来,老奚说想再去老房子看看,正好我欲从车库中取些生活物品,便附议。小楼里已有工人在忙碌,我没走进去,潜意识里是抗拒的,老奚进去和为首的工头老友般地聊天,无意中发现他唯一负责收拾的他书房中的书桌抽屉还未清理,第二天晚上我已是从一楼到阁楼开始检查,他的书房却巍然不动,待到断电后才开始整理。哈哈哈,这就是性格差异,工作作风亦差异。
第五天下午站在虽未完工已现雏形的新居中,心中一遍遍地念:愿此生不再搬家,就此安居。
利用这么多天来唯一一个空闲的午后记录下一段不成文的文字聊以记录自己搬家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