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雷一生翻译过许多的作品,有罗曼・罗兰的《贝多芬传》,巴尔扎克的《高老头》,伏尔泰的《老实人》等,他是当时法语翻译领域的最优秀的人才。他提出的“神似说”影响了整个行业,他说翻译像临画,不求字句一模一样,重在还原原作精神、气氛、人物灵魂。
傅雷的翻译作品很多,但很多人第一次阅读的傅雷作品是《傅雷家书》,这本书拥有数千万读者。傅雷的子孙怀念着这位深情的先人,将他亲手写下的家书一一整理成书。这本书跨越着时空的思念,隐藏着后辈无尽的遗憾,也记录下了世间最深的父爱,是一本拥有无尽力量和温暖人心的书。
孩子,多回信
傅雷给孩子写的家书有数百封,好多家书读起来竟像一篇让人受教的文章。家书是最平易近人的,也会真实地体现写信人的性情。读傅雷的家书,能直观地感知到写信人的文化水平、人格修养和亲子关系。信的字里行间藏着傅雷的渊博学识和人格魅力,更藏着傅雷对孩子深深的爱,这种爱是体现在细节里的,那一声声不厌其烦的叮咛,苦口婆心的劝告和事无巨细的提醒。
傅雷常在信中露出请求之意,希望孩子抽空多给父亲母亲回信。“世界上最高的、最纯洁的欢乐,莫过于欣赏自己的孩子的手和心传达出来的心意。一封薄薄的家书,装着你的近况、你的心事,足够支撑我们度过许多平淡孤寂的日子。”他的长子傅聪孤身一人在国外闯荡,确实很忙碌。傅雷的每一封信写得极其认真,有时一封信是分几天完成的,以求信中写得完整周全。有时署完名和日期,临了又想起一二事,就继续补写。
为了节省孩子的时间,傅雷有时会将自己那一大堆关心的问题按序列出,甚至附上选项,方便孩子回答。国内外通信辗转间偶尔会丢失信件,有时盼了好久才收到孩子的信,方得知中间失了一二封,心疼得不得了。他有时也担心自己写的信丢了,便在信中写下信的序号,以免孩子担心误会。
傅雷的心多么地细啊,这父母的心是多么地深情啊。那时相隔万里交通不便,唯愿孩子学业有成,不敢企盼能见上孩子一面,能知孩子的近况就好。即使孩子回信少,信中书写简单,傅雷仍常年坚持写长信,只为让孩子能够了解父母和家中的情况。我想傅雷读着信件时仿佛看见孩子,便觉孩子读着父母的信也如同看到父母,写的信越多,孩子收到的爱越多,越能给漂泊在外的孩子力量。
在傅雷离世后,傅聪经常打开父亲的信,但每次读了几行就悲痛到无法再看下去,他或许也曾遗憾自己当年为什么不多回信。但傅聪始终是傅雷的孩子,他没有长期沉浸在这负面的情绪中,而是选择将这遗憾化作力量,协助弟弟傅敏一起出版了《傅雷家书》。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回信。
孩子,要有事业追求
傅雷在给孩子的信中写道,“无论男女,只有把兴趣集中在事业上,学问上、艺术上,尽量抛开渺小的自我,才觉得活得有意义。”
傅雷发现孩子傅聪从小在钢琴上极具天赋,小学时便安排他开始正规的钢琴学习,并亲自教授他国文知识,还请家庭教师为他补习英语,从一开始就为傅聪制定了长期的学业规划。在孩子精进钢琴的同时,傅雷始终兼顾孩子的文化课学习,坚持构建孩子的完整认知,为孩子打下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培养了他出色的艺术审美。傅雷一生倾注在热爱的事业上,也希望引导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人生追求。
1952年,国家大力选拔青年钢琴人才赴国外参加世界比赛,傅聪凭借着优秀的表演被选中。他弹奏的肖邦作品打动了波兰音乐专家,波兰官方主动邀请傅聪过去深造。波兰是肖邦故乡,当时即将举办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中国文化部审核通过后将傅聪列为国家公费留学生,资助他出国学习。自此,年仅20岁的傅聪被公派至波兰,这便是《傅雷家书》信件书写的开端。最终傅聪果然不负众望 ,在肖邦大赛中拿下第三名和玛祖卡最佳演奏奖。获奖后傅聪迅速在欧洲乐坛崭露锋芒,待到学业完成,他便开启了海外演奏生涯。
相隔万里,傅雷无法陪伴在孩子身边,便通过一封封书信寄托思念。他经常在信中和傅聪讨论他的钢琴事业,获奖后更是提醒他不可骄傲,要虚心进取。有时他们彼此间也相互交流演奏技巧,探讨音乐艺术审美。傅雷早年也曾在法国留学,对西方艺术有着深厚的理解,又经常翻译大量文学作品,他对艺术的深厚理解给孩子带来了不少启发。
我曾想,傅雷怎么也懂钢琴,还能点破孩子真正的问题?后来才明白艺术是相通的,对美术和文学有造诣的人,对音乐也有着爱。早在傅聪学钢琴时,傅雷就全程陪伴,耳濡目染之下早对钢琴的基础知识了如指掌。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这一路要切实地陪孩子走下去。教育不止是提要求,更是以身作则。“凡是一天到晚闹技巧的,就是艺术工匠,而不是艺术家,一个人跳不出这一关,一辈子也休想梦见艺术,艺术是目的,技术是手段。”傅雷信中短短的一句话,就用他对艺术的理解道出演奏精进的方向,让人拨云见日。
傅雷对孩子学业和事业的关注,不仅仅体现在学习上,更体现在各方各面。他关心孩子的精神健康,总是鼓励孩子有任何烦恼都要多多跟父母交流;担心孩子学习和演奏的时长太长,经常建议他出门游山玩水、多看艺术展,释放心灵的同时提升艺术眼界;他一再叮嘱孩子在金钱上要有计划,他清楚搞艺术的孩子容易瞧不起金钱,如若对金钱不加控制事业上反而要吃大亏,做了物质的奴隶......可谓父母心,皆为儿。
孩子,要感恩
“李是团队的负责人,你每隔一个月过一个半月都应该写信,信末还应附一笔,请代向周团长致敬,这是你的责任,切不能马虎,切不可二三月不写信给李凌,你不能忘了团队对你的好意与帮助,要表示你不忘记,除了不时写信没有第二个方法。青年人最容易给人一个忘恩负义的印象。”
傅雷的信中,多次提醒自家孩子日常要主动联络那些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这其中包括马思聪夫妇、相关领导、音乐界学院院长和前辈、恩师、长辈、同事等等。傅雷说回报别人不一定都要通过物质,有时几封亲切的信也能让人感受到温暖。“只有事实才能证明你的心意,只有行动才能表明你的心迹。待朋友不能如此马虎。生性并非 ‘薄情’ 的人,在行动上做得跟薄情一样,是最冤枉的。”即使相隔万里,有些情谊也要铭记在心,傅雷对孩子的要求从来不止于学业事业,为人处事才是根本。他始终觉得教育当以人格教育为主,知识其次。
傅雷有一些长年居住在国外的旧识,在某些城市他们可能会去听傅聪的演奏,傅雷总是提前告知孩子有哪些长辈可能会过去,散场之后千万不要匆匆离场,叮嘱孩子要主动问好或代为致意。也会向孩子讲述当初与这些旧相识的情谊,提醒孩子某些长辈小时候曾对他有怎样的知遇之恩,告诉他某位叔伯的孩子长大了,遇到了要打招呼。类似这样的提醒总是散落在信件中小角落,让孩子将感恩落实在实际行动中。傅雷还会专门邮寄中国物件,比如石刻拓片、丝绸刺绣、中国古典文学,让孩子送给恩师和前辈。傅聪始终铭记父亲的教诲,他对外提及自己的成就,总不忘感谢他的恩师们。
傅雷作为父亲,像每一个人一样,尽全力想要给孩子最好的。在孩子小时候,他亲力亲为,在生活和教育上给予了他支持。当孩子长大出国,他只能通过书信影响孩子,此时让孩子学会拥有感恩的心,能为孩子带来良好的人际关系,这何尝不是一位父亲给孩子的珍贵礼物。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心怀感恩,便拥有了守护自身最好的护身符。
1966年,中英音讯阻隔,当身在英国的傅聪辗转收到父母双亡的消息,已是两个月后,这件事让他长久地活在愧疚中。世间再无父母,只有父亲留下的数百封书信,和无尽的遗憾。
2013年,傅雷和妻子朱梅馥迁墓合葬于浦东福寿园,墓碑上刻着这样一句话:“赤子孤独了,会创造一个世界”。这摘自于他曾在信中写给孩子的一段话,孩子们认为,这句话最能概括他们父亲赤诚的一生。
读完《傅雷家书》,我忍不住查了很多相关的资料,了解了许多书中的背景和傅聪的无奈,如梗在喉。傅聪后来有了两个儿子,我知道大儿子叫傅凌霄,是傅雷在世时给孙子赐的名。我好奇小儿子叫什么名字,搜索了下,叫傅凌云。这个名字好生熟悉。我不由得想起书中有一封信,赶紧起来,信中傅雷说如若生的是男孩,就叫傅凌霄,如若生的是女孩,就叫傅凌云。
傅聪对父亲的只言片语,如此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