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小时候每天进入教室时,开始上课前的第一个信号是老师依次从姓名册里读出所有学生的名字,从这一点名的过程中,我们似乎从我们所代表的名字中感受到了我们的存在,但是名字本身能够代表“我”吗?随着我们越长越大,越来越多的特点和标准被加在了我们的身份之上,我们可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一个数学学霸,一个成功的商人,种种的标签合在一起,是否就可以完全的表达我所代表的一切?
又或者,在我们日常沉思的时候,脑袋中飞快闪过的“我认为”,“我觉得”,我所产生观念,可不可以理解为一种“自我”的展现?…作为一个人,大约在几岁的时候,我们就拥有了意识到我们自己存在的能力,可是,我们其实一直没有对这种“我存在”,“我是我”的清晰的界定,因为我们活着,所以我们总能够浪漫性的感受到这一点,但当某个问题提出来:“你为什么活着?你怎么就是你?”,我们往往便束手无策了。这迫使我们需要进行一项艰巨的哲学任务,即找到我们切实存在的一个统一的标准。
一切的探索都需要有基点和探索的目标,一般来说,我们可以从两项性质非常不同的事物中清晰的感受到我本身,一种是个人所经历到的社会的一切,人所崭露出的所有身体性的物质性的特点。一种是我们的思维以及代表思维核心的记忆,我们便可以从这两项事物开始,进行辨析,寻找上述课题的答案。
首先,在大部分人的感受中,记忆实际上塑造了人的全部,举一个贴切的例子,就算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同,处事方式和思维完全不同,假如他们同时拥有一个伟大的数学家的记忆,他们也都会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伟大的科学家,而他们自己拥有卓越的数学能力。这证明了人们从记忆当中获取对自己身份的认知。我们还可以继续猜想,假如这两个拥有卓越数学家记忆的人都同时被邀请去参加一个困难的数学任务,其中一个拥有记忆的人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卓越的能力,那么他当然会在解决这个数学任务时发现自己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存在似乎并不贴切,这似乎证明了自我认知也会随着实际经验而改变,并不仅仅局限于记忆。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事实上,能够很容易的模拟出那个人产生自我身份动摇的心理活动,他必定首先回想到自己是很好的数学家的记忆,然后回想到自己刚才在解决数学任务时失败的记忆。如果他在解决完数学任务之后立刻忘了自己失败了,他不会拥有对自己的质疑。
可是,只通过记忆来确定一个人也会产生很多问题,因为记忆只是一种信息类的存在,只是通过一连串的信息就把我们自己给找到了,我们人类本身的主体性也只能荡然无存。而且,记忆绝不应该是确定一个人存在的唯一标准,假设未来科技足够发达,我们能够在一个人工智能中还原出一个人一生中所遭遇的全部经历,我们也绝不会说这个人生模拟器就是这个人生模拟器所呈现出的人。
那么或许,我们可以从身体中以及社会上找到自己。一个人从生到死的全部过程,必定遭遇无数人与事,这个人便会对他所遭遇的所有事进行一定的回应,社会上广泛流传着一句说词:“如果一个人装了一生好人,他就是好人”,的确,虽然我们自己更多从思维中找到自我的迹象,但社会并不能看穿我们在想什么,自我的意识是一个人最大也最神秘的隐私,在这一前提下,社会只能通过人的行为,即“他干了什么”,而不是“他为什么这么干”,来衡量一个人。如果一个王子和一个普通的平民在夜晚突然对掉了灵魂,第二天王子醒来发现自己处于平民的身体里,尽管王子拥有对自己的全部认识和记忆,但当他喝斥其他人让他们为他服务时,其他人恐怕会觉得他疯了。最终这名王子也大概率无法顶着一个平民的皮囊回到王宫里,这个故事深刻说明了社会的身份辨认对确认一个人的决定性作用。
不过,上述衡量人的方法又走了另一个极端,社会中,物质性的特点被用来辨认一个人的身份不假,我们却在社会进行这一过程之前就知道了这也只是社会的一种无奈之举,无论仅仅通过记忆,或仅仅通过社会的身份和行为,都有犯了极端的二元对立错误的嫌疑。在这一基础之上,还能够提出另一种猜想,决定一个人的,既不是人的记忆,也不是人的行为,而是二者复杂融合的一个过程,记忆和意识的连续作用让我们自己对自己有了一定的意识,而身份与社会的附加让我们拥有了自己在集体的层面的同一,两方面的合并,才最终确定了“我”的存在。
这下,我们拥有了一个类似于心灵与身体章节中的整体论的观点,但我们又同时能够感受到这个自我整体论与心灵身体的整体论有所区别,似乎社会认识和自我认识并没有那么大的整体感,社会的身份辨认起到了很大的影响,可是它本质吗?真的需要考虑这一方面吗?至于心灵层面的自我,目前的确定仍然也并不清楚,心灵的重点到底是心灵连续作用的过程,还是静态的某些烙印,人的灵魂在一生中不断经历生长发育和改变,改变前的灵魂与改变后的灵魂还能说是同一个人的灵魂吗?自我有没有可能仅仅活在每一时刻的每一瞬,时间的每一次流逝,都是我们作为人的自我的一次流变,而一个人的整体观念只是由于这些流变在于固定的基础之上进行呢?对于自我的认识还有太多的谜团与未知,还需要继续进行思考和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