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几乎是被一股无名火推着,冲凤吼出那句:“你凭什么乱看我的东西!”
她手里还捏着我刚写了开头的小说稿,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个被当场戳穿的窃贼,满脸的窘迫与无措。我望着她,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她既肯翻我的小说,为何偏要动我的日记本?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哪怕大半是练笔的习作,也藏着我十九岁最隐秘的心事,藏着我不肯轻易示人的、灵魂深处的褶皱。那是我在师范校园里,仅有的一方不被打扰的自留地,是我对抗毕业焦虑、安放情绪的港湾,怎么能被人这样毫无顾忌地闯进来?
我明明将日记本妥帖地放在枕边,用叠好的被子严严实实地遮着,可她还是翻了出来。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这份“不小心”背后,藏着多久的窥探与好奇。那种被人剥去外衣、赤身裸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我,是我穷尽所有耐心也无法容忍的冒犯。
许是毕业的压力搅得我心绪不宁,我本就比往日更敏感、更易怒。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愤怒与不安,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我半分也容不得别人触碰我的边界,半分也忍不了这份明目张胆的侵犯。
可冷静下来,我又忍不住苛责自己,是不是反应太过激烈。可一想到那些我藏在字里行间的、只属于自己的情绪,那些我未曾对任何人言说的秘密,被她这样一览无余地看了去,那股火气便又一次窜了上来。
我的日记,是我仅有的、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东西。她凭什么?
1998.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