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即将回家的深夜,我并不想睡着,也许这是某一种近乡情怯吧,一点半,离起床只有3.5小时的时候,我决定写日记,带着我最爱的酒精与咖啡,早C晚A的生活,其实很美。
我知道,这是我这一年里,最后的回顾和总结的机会,今年只有腊月二十九,然后就到了新的一年的初一了,这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虽然也不一定有那么悲伤啦。但是大年没有三十,确实会让人觉得被偷走的一天一样,今天已经二十六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把过年当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呢?
曾几何时,年是从腊月开始的,或者至少从腊月十五开始的,从小学和中学放寒假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才结束。那时候,年对于我来说,似乎是一段坚不可摧,不可撼动的神圣领地,时间意义上的领地,不允许任何人和事情来打扰我的新年,除了寒假作业,和考试成绩的通知书。
现在想来,通知书这个概念,也许已经过时了吧,当所有人都通过Excel,通过数字化的工具来沟通的时候,期末考试的成绩不过是一条微信,一张截图,一个表格的事情,哪里还需要一个红皮封面的通知书——如此落后的形式来传达呢?
但对于那时的我来说,那个红皮的通知书,就是期末考试成绩最后的判据呀。虽然理智上知道考试成绩在交卷的一刻就基本已经注定,但是硬是要等到那个红皮通知书拿到的一刻,才肯对自己的考试成绩宣判。
考试成绩是很重要的,对于小学生来说,那意味着过年的时候在亲戚之间的面子,也许和红包的大小间接挂钩;意味着这个寒假,以及在下个学期期中考试之前的日子里,在家里享受的是亲生孩子的待遇,还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孩子的待遇;意味着新年的新学期,能不能挺起胸膛在老师和同学面前高调做人。如果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的话,期末考试成绩,也能决定这个总和是如何被计算的。
BTW,好像重要的东西都是红皮封面呢,我的研究生证,结婚证,护照。。。。
这一年,我过得怎样呢?其实,当把一个人一年的精彩瞬间全部浓缩在一篇日记里的时候,想不精彩都难,不信的话去回顾一个人一年的朋友圈,绝对精彩,仿佛活成了人生赢家,活成了自己精挑细选想要成为的样子。也许啊,人是多多少少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的,起码在那些朋友圈里精挑细选的瞬间,确实是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似乎想要抓住这一年最后的尾巴,但我知道这是徒劳,那么,便坦然送别吧。这一年,我过得怎么样呢?这个问题我常常问自己,但直到今年,我才第一次如此回答——这一年,我过得很满意。也许这是我接近28年的人生中,第一次用满意来形容我的生活吧。
香港确实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蕴璐说来到香港,仿佛开启了人生无限的可能。我也有这种感觉,也许我依然是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但我觉得我的每天都想在开花一样,不是那种一大朵牡丹或者黄金甲,突然在一天绽放,而是想一朵朵小小的野菊花,一朵一朵地开放了起来。这样的日子,我不知是否可以用繁盛来形容,但我知道,这起码算得上是丰富了吧。仿佛三年前看的那本《为什么伟大不能被设计》,开始在我的心态上发挥影响了呢。
我想,我渐渐能够看清自己的特点了,也许丰富会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吧。我有着丰富的经历,以及在这些经历中抽象出来的经验。这让我更加适合去做那些丰富的事情,也许我最终是像王林而非苏铭吧。但也许,丰富和深刻并不冲突。我会用我的丰富,来做丰富的事情,从而变得更加丰富。这就是我,迄今为止,发现的自己的一点点特点吧。变得丰富,变得复杂,去绽放。
哪朵玫瑰没有荆棘,我有像那年那一场虚伪的年会上唱的那样,最好的报复是美丽, 最美的盛开是反击吗?我想我是做到了吧,只不过,当我做到了这一点的时候,突然发觉已经离过去那些事情和人很遥远了,一时的情绪,一时的应激反应,真的不会很长久呀,才七个多月而已,就已经距离这么遥远了。
今年,我解决了去年留下的粉末负载镍的遗憾,将一切都挽回,都优化,都扶正了,并且自己从中获得了很多东西。这是四月份之前的事情;五月份,在能否申博成功的泥沼里挣扎,终于在5.14取得了想要的结果。这是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新生活的扣门。
六月,是一场彻底的告别,上海与北京,传统与现代。七月在福建,陪了彭阅最后一程,可怜我们直到前几天才发觉,三号染色体三体,是不会有心脏发育的,这才是你无法存活的根本原因呀。我们很想念你,彭阅,一直都是这样,当彩虹出现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知道,你来看我们了。
八月,是新生活对我拉开了一角,当我去广州参加BICI的夏令营,一个新的世界向我缓缓敞开。八月底,我们来到了香港,从一开始对物价的惊叹,到港城选课,报名,再到租房,开银行卡,办身份证,手机卡,这些过去十多年的事情被压缩在几周内,确实十分奇特呀。
十月,新的生命来到了我们的生命,我会开始不自觉地用我们这个词,也许这是一种,我以前想起来也觉得有些可怕的概念吧,用我们来取代我。但是,细想起来并没有什么可怕的,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就这样出现了。
香港是一个很好的地方,让我们能够被动地与过去的人际关系切断,开始走进自己选择的,由自己做主的人际关系网络,也许还称不上网络,只是一些小小的连线吧。但这已经让从小在人际关系的樊笼里的我们,有了更好的机会了。
十一月,十二月,一月,爬山,写作业,焦虑,读论文,比赛,写研究计划,这三个月就这么匆匆而过,我也开始意识到,在香港的这四年,本质上是一场旅行,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旅行,在旅途进行了八分之一的时候。同时,也意识到我一直在另一场更大的旅行中,当旅途已经到了三分之一处。我庆幸接下来还有八分之七,让我能够再过这样3.5年如野菊花般每天盛开一小点的生活,也庆幸自己另一场旅途还剩下三分之二,也能在我越来越能够欣赏旅途的风光的今天,在我与我所爱的人一起携手走过的第六个年头,这如歌的岁月。也许我无法如那场年会中所唱的那样,盛开成一朵妖艳的玫瑰;但也许漫山遍野的野菊花,也能在来年相见的落英中,永远骄傲高唱。我对20025很满意,对2026,以及以后的日子,都很期待。
我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我终于体会到了读论文的乐趣,比如我发现了自己最爱的运动是爬山,比如我发现自己既能通过独处恢复精力,又能通过与人们相聚恢复精力,是个内向又外向的人呢。
但我确实已经累了,距离起床已经19小时了,我感到了冷,我准备去做早饭,要赶回家的火车了。我似乎总是这样,在细枝末节上跑偏,花费大量的篇幅,等意识到主题的时候,已经花光了时间。也许,对自己的认识清晰一点,也是不错的体验吧。
我想今年再也没有机会进行更多的总结了,新年快乐,还是如同去年在玉佛寺买的那个香囊一样,风生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