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风景或园林古迹都以其连续的、一个套一个的空间形式展现在旅游者的面前,也就是说,它们是立体的。旅游者可以站在不同的观景点,从各个不同的角度进行观览、欣赏,以得到不同的形象和感受。试以观赏瀑布为例,略加说明。
如果站在瀑布对面平视,只见白练当目,上与云天相映,下与潭谷相击,周围以苍崖绿水为衬,构成一幅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雄奇壮丽的图景。山体如有岩石突出,瀑布或被割,一分为几,股股下泻;或被断岩所阻,折为几叠;或被杂树、云气所掩,时隐时现,体态万千,美不胜收。如果从瀑布上端往下俯视,则觉得潭深谷幽,诡谲莫测,瀑布水不知跌入何处,流向何方,令人悬念不止。如果从瀑布下端往上仰视,则山崖更显得高峻峭拔,不可仰见,瀑布仿佛来自天外,从空而降;主流倾泻,支流分梳,雷鸣贯耳,珠玉溅身,水气弥漫,云雾缭绕。此时,更能领略重峦叠嶂之险,流泉飞瀑一往无前之勇,甚至能于水面相击的喧闹声中,感受到高猿长啸、空谷传响之幽。如果能进入瀑布后面向外透视则又是另一番晶帘耀眼的景象:帘外景物皆披上一层如烟似雾的轻纱,一切都显得朦胧神秘,给人带来更为丰富奇妙的想象余地。
可以从不同的观景点或角度欣赏景物,但对一个具体景物来说,其中必有一个观景点或角度的观赏效果较好。仍以观瀑为例,“一生好入名山游”的李白游庐山时曾从两个不同角度观看庐山瀑布,分别写了两首观瀑诗。第二首《望庐山瀑布》写香炉峰瀑布,观景点在山下低处,选择了仰视的角度,并从远处观看,显示了瀑布立幅的气势:“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因为飞瀑在人的视平线以上,这就加强了瀑布景观的垂直感和飞动感。而第一首《西登香炉峰》是俯视,就远逊于仰视的第二首了。可见,根据景观的特点选择恰当的观景点和观景角度是取得观赏效果的重要条件。
观景角度和观景点有平、仰、俯等的不同,有远近、高低、里外的区别,其选择大致取决于景观的尺度大小和观赏的目的两方面的因素。景观大者宜从远处看,高处看,外面看;景观小者宜从近处看,低处看,里面看;前者能够观赏到景物的整体气势和宏观美,后者则可欣赏到景观各部分的形态、结构、纹理、质地、色彩等细微的美,具体的美。
如果要“游目骋怀”-极目远望得宏观,开拓胸襟抒抱负,则观景点必须“升高”,如苏轼所提出的“升高而望得异境”,既能赋予人以观感上的舒畅,又有助于游人心境的开拓。唐诗人王之涣表现积极向上、蓬勃奋发的“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名句,就是在一次登楼时爆发出来的一道思想闪光。宋文学家王安石登上杭州飞来峰千寻塔,站得高,看得远,心胸顿开,豪情满怀,吟出了“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的掷地有声的篇章。这说明虽身在“广不累丈”的楼塔,却能获得一个宏观世界,游中立言,抒发力能扛鼎的豪情壮志。古代这种通过登山、登楼、登塔来“升高”的“太空游”、“邀太空”,仍被今人所广泛运用。老革命家朱德的《飞过泰山》,记的就是一次现代的“太空游”:“泰山不算高,一千五百八。飞过二千一,它把头低下。”泰山在人的视平线以下,是一种俯视,这就加强了整体感和对比感的效果。
经常游山的人都有这样的体会,惟冲出“山中”,走向“山外”,选择低望、远看的角度,才能取得最佳的欣赏效果。如杜甫望泰山,观景点选在山下,不仅看到一幅“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的泰山雄杰全图,而且可“神游岳顶”,使这位举进士不第的诗人,重又焕发出将来定要攀登高峰的雄心壮志。此可谓游览奇观收到激发壮志的奇特作用。还如上举李白“遥看”庐山瀑布而描绘的一幅壮丽景色。更有把观景点选在远处的,如明代施闰章游九华山,却泛舟江上,从低处远“望数峰空翠可数,约略如八、九仙人”。只一个照面,就获得了九华绰约多姿的风韵,诗情画意顿出,自然游得极为别致。
小的景观容易把握,但要体味个中奥妙,却也要花一番功夫,包括站在不同观景点,从不同角度细加观赏。例如对古典园林中奇石抽象美的欣赏就颇具特点。这些石头,有的子然一身,孤峰独立;有的聚众造型,高低参差;也有的堆砌成山,造成磅礴之势。古人曾用“透、痩、皱、漏、清、丑、顽、拙”八个字来作为品石标准。“透”是说石纹的贯通,所谓“纹理纵横,笼络起稳”;“瘦”是指山石必须体态苗条,有迎风玉立之势;“皱”是指山石表面凸凹褶皱,千奇百怪的形态;“漏”是指大孔小穴,洞洞相套,上下贯穿,四面玲珑。这四个字主要评价了峰石的形象及纹理等形式特征。而清、丑、顽、拙则侧重于峰石的整体之势:“清”有阴柔秀丽之美;“丑”有愚拙奇异之美;“顽”有坚烈阳刚之美;“拙”有浑朴敦厚之美。这八个字所形容的峰石特征并不都是独立存在的,许多特征常相互交叉,这就需要游览者选择恰当的位置,从不同方向仔细观察、体味,才能把握住奇石景观的美。
从特定观景点和角度可以欣赏到一定的景致,如果从不断的运动中,把远近、高低、里外以及宏观与微观结合起来,就可以欣赏到变化多端的各种景物,充分获得美的享受。例如,在湖南武陵源风景区观赏山景,如果从索溪峪到张家界再到天子山,近处挺拔峻秀的山峰翠滴欲染,像一个个形状各异的盆景,令人目不暇接;远处山峰相连,峰峦叠翠,浓淡有致,且云雾缭绕,美不胜收,酷似一幅又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如果站在西海向下看,十三层山峦叠翠,又是一幅幅奇特秀美的景色。观赏这类山、溪、松、云构成的奇异景色,也只有远眺近观相结合,并以远眺为主,才能全面领略大自然的秀、美、奇、幽、险等各种景色。
所以,观景点和观景角度要根据景物特点和欣赏需要选择,既不可用一个模式随处套用,也不可漫不经心地胡乱“跑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