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又到了,一轮明月高悬,桂花飘香满园。常感慨“年怕中秋月怕半,人惧中年岁惧夕。”对于迈入中年的人来说,中秋不再是印象中的团圆和欢乐,取而代之的是数不尽的思念与惆怅。就连一向豁达的苏轼,在中秋节这天,也免不了心绪凄凉。
人生路漫漫,秋月几回圆。在密州的中秋,他举杯问月,书写形单影只的落寞;在儋州的中秋,他对月独酌,心系千里之外的亲友。自中年之后,他就一直四处流离,与亲人数十年才能相聚一次。每到中秋,他与我们一样盼着团圆,却又总是独自品尝着人月两难圆的滋味。原来从古至今,中年人眼里的中秋,都是年复一年的离愁。
中年人的中秋,最怕是月圆人不圆。“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对于漂泊在外的中年人来说,每到中秋节,心底的思念永远会比喜悦更盛。有家难回,成了好多人的心病。公元1076年的中秋节,身处密州的苏轼也在望月兴叹。皓月当空,银辉遍地,苏轼一边赏月,一边饮酒。随着一杯又一杯清酒下肚,他的愁绪越来越浓,脑海里渐渐幻化出弟弟苏辙的身影。他多么想和苏辙像从前一样聚一聚,然而他们都已成家立业,都要为了生活劳碌奔波。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已过去了七年之久。这七年间,他曾数次梦到两人在一起的场景。可梦醒了,仍是天各一方,他只能万般无奈地感慨“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身处尘世间奔波的人,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与亲人相聚。总会安慰自己,来日一定能找到机会弥补。却不知,在等待时机的过程中,多少光阴已经悄然溜走。更让人痛心的是,天上月可以千古常圆,但人相聚的时间却是弹指而逝。我们的年岁在不断增长,孩子一年比一年大,父母一年比一年老。能聚在一起过的中秋,更是一年比一年少。至此,我们的心底也生出了和苏轼当年一样的期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如果相隔千里难以相聚,不妨拿起手机与亲人拉一拉家常,道一声问候。如果所隔不远,请一定趁着中秋节,回家聚聚,不要辜负了良辰美景和那些没说出口的思念与等待。
中年人的中秋,最怕是满腹心酸无人诉。北宋词人晏殊在《中秋月》中写道:“十轮霜影转庭梧,此夕羁人独向隅。”写这首词时,55岁的晏殊正孤身一人仕宦他乡。到了中秋佳节,他只能独自望月,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庭中的一棵梧桐树。心中的思念与惆怅在此时达到了顶峰,想找个人倾诉一番,却是茫然四顾,欲语还休,最后只能将所有心酸诉诸笔端。太多的心酸和无奈,压在每一个中年人的肩头,为了家庭、父母、生计,不得不和晏姝一样,承受离别、扛住压力、背井离乡,在本应该团圆的中秋夜里咽下满腹心酸和没人懂的苦。苏轼也曾在中秋夜里感慨道:“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如此良辰,谁能听听我内心的愁苦,谁能与我一起欣赏这美妙的月光?没有人。他自43岁起,就遭遇了中年危机,此后的人生也一直在走下坡路。他失去了官职,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俸禄。为了生存,他只得脱下文人长衫,亲自躬耕,或去菜市场买些别人不要的骨头,自己烹饪。虽然他嘴上说着这样的生活也别有一番风味,但个中的辛苦与艰难可想而知。每到中秋的团圆时刻,其他人家欢聚一堂时,他只能咽下愁苦,拿着酒杯,凄然地望着北方出神。这世上,有一种不为人知的心累,叫人到中年。 在中年人的世界里,受了委屈,只能忍受;心有苦衷,谁也不能诉。生活之路坎坷,我们无路可退。既然无路可退,无人可诉,那就趁着中秋节,好好敬自己几杯酒。而后收起委屈,藏好情绪,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与担当,继续大步向前吧。
中年人的中秋,最怕是岁月催人老。小时候过中秋,能吃到好吃的月饼,能和家人一起共度佳节,可到中年才发现过中秋是一件伤感的事。恰如苏轼所说:“苒苒中秋过,萧萧两鬓华。”中秋一过,一年就过去了大半;中年一到,人生的一半光阴也付诸了流水。之前,我们都曾以为老去是很遥远的事,如今却发现,年轻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此种心境下再过中秋,谁还会有儿时的欣喜呢? 53岁的苏轼在感慨白发渐生,年华老去。他举杯望月,回顾自己二十多年宦海生涯。一直饱受排挤无法施展大志,两鬓如霜却还在四处辗转,不禁悲从中来……但随即他的思绪又变得豁达起来。他想到,人生无论悲喜,抬头一笑即已是空,又何苦纠结再三,自惹没趣。于是,他不再苦恼,抛下所有俗务,去山水间做一自在闲人。今天的我们,也是年华渐老,也在抬头望月,却未必能有苏轼那样超然的心境。看着镜中的自己两鬓白发渐生,看着皱纹渐渐爬上眼角……我们会抑制不住地对人生悲观、对生活迷茫。常叹惋“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每逢中秋,总会有许多人在悲喜交集中感慨又老了一岁。可是,光阴弹指老,岁月不待人。时间永远在匆匆而逝,不会因为有人悲观就倒流。与其消耗光阴,在时间的长河里留下太多的遗憾和沧桑,不如忘却年龄,活在当下,像十五的月儿一般,活出生命该有的光亮与圆满。
听过一句很有感触的话:中年人的中秋,注定是耽搁半生的飘零。激情难再,疾病缠身,家在那里,默然不应。孤身在外,匆匆饮一杯浊酒,扒几口饭菜,都是寂寥的味道。所以说,人到中年不敢过中秋,怕抬头看的是明月,心头泛起的是思念。中秋一到,最想要的还是团圆。 此刻,就让我们一起在月光下,再次默念出苏轼的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愿这个中秋节,我们所有的遗憾都能圆满,所有的等待都不被辜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