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3月29日起,我就到市区照料一位半自理的老奶奶。
老人今年84岁,和我同姓,我总亲切地喊她姑妈。
疫情期间,我曾照顾过她半年,那时候她身体硬朗,生活完全能够自理,比现在要好侍候得多。
如今姑妈基本无法自主走路,整日都要坐在轮椅上。
吃饭时,就把饭菜放在轮椅自带的小饭板上,自己慢慢吃。
早前她小便失禁,拉尿拉在尿不湿里,我每隔四小时左右就要帮她更换一次,顺便帮她擦拭身体。擦身的时候,我帮她把毛巾拧干,她自己擦拭身前,身后则是我帮她擦。
现在姑妈小便已经能自主控制,有尿意时,我就推她到房间的便桶上方便;大便也一直都是在房间便桶解决,事后我再帮她倒掉、清洗干净便桶。
前天我休假回老家,坡下的堂弟媳看见我,十分热情地凑过来,问我工作做得顺不顺利,还想让我给她也推荐一份合适的活计。
我便跟她说,要是她愿意,我可以把现在这份工作让给她做,我自己再另找事情做。
可堂弟媳连忙摇头,说只愿意照顾生活能完全自理的老人,只管做饭、洗衣、搞卫生就行,像这种要帮老人擦洗、倒马桶的活,她会恶心想吐。
我跟她解释,那种完全能自理的老人,大多不需要请保姆,这么好的工作根本不好找。再说医院里的护工,做的活比这还要脏还要累,也不是有人在做。
前几天我去大市场买菜,路过一家夜宵店,看到门口贴着招聘服务阿姨的告示,便特意记下了联系电话。
于是我又问堂弟媳,愿不愿意去夜宵店做服务员。她又嫌夜宵店要熬夜,不肯做。
我就跟她说,那我也没有更好的工作可以推荐了。
和堂弟媳聊完,我回家打开门窗通风,随后便赶往娘家吃午饭、看望母亲。
那天也正巧,三姐夫捕了两天财鱼,三姐特意拿了一条回娘家,炖了满满一大钵,味道鲜香可口,特别好吃。
吃过午饭,我和母亲、三姐坐在门口阳台闲聊。隔壁大姐看见我回来,也过来凑热闹,随口问起我当下的工作情况。
我没有隐瞒,如实跟她们说道:这份活倒算不上多累,就是耗时间、太不自由,老人一会儿看不见我就会连声呼喊,时时刻刻都要守在她身边陪着。
邻居大姐听了连连感慨:“真亏得你能做,这样的事,我一天都做不得,还要给老人擦身、倒马桶,光是听听都觉得恶心。”
母亲也接过话茬,讲起我二舅娘临终那几年,得了老年痴呆,经常把大小便拉在裤子里。有一回她亲眼看见二舅娘的两个女儿一起给她换弄脏的尿不湿,都戴着口罩手套,还一个劲地嫌脏抱怨。还怪母亲那天去了给老人吃多了,平时她们只给母亲吃五六分饱,故意让她半饿着,就为了让她少拉一点、少添点麻烦。”
母亲顿了顿,又叹着气说:“人和人想法不一样,换做是我,就算穷得没办法,也不会去做这样的活。”
邻居大姐点头望着我笑道:“你干脆咬牙做完这个月就别做了,又脏又不自由,连出门打个麻将的空闲都没有。”
我犹豫着说:“他们家好像一直都很难请到保姆,我要是就这样突然走了,心里实在有点过意不去。”
邻居大姐快人快语:“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就做完这个月趁早辞了,随便做点别的,都比干这份差事要强。”
我无奈地说道:“我们这个年纪,本来找工作就难,大多只能做养老护理、医院护工,不然,就只能在家种田。可在家种田,一年累死累活,也挣不到五万多元钱。”
邻居大姐附和:“在家种田别说五万,一万都很难挣到,但就算再难,我也不情愿干这种活。”
一旁的三姐却开口说道:“人都是在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你老公和儿子儿媳都能挣钱,你自然可以挑三拣四。要是这位老奶奶愿意让我照料,我也愿意做。”
我跟三姐说:“要是我辞工不做了,你接手肯定没问题,他们家人也会乐意。我没来之前,那位保姆都63岁了,最后还是她不愿意做了呢!”
我又跟她们细数姑妈的生活习惯:老人还有严重的洁癖,每天至少要洗手洗脸四次、刷牙四次,几乎每次换尿不湿都要擦一次身子、涂一遍黄道益;每天还要贴一次膏药,用艾草和生姜煮水泡脚二十分钟,一天要反复按摩好几次,还要用电吹风帮她吹遍全身好几遍。
三姐听了直摇头:“要是我做,肯定不会天天给她按摩、吹风,泡脚也不会帮她泡那么久,顶多只管做饭、打扫卫生、换尿不湿,不然我也坚持不下来。”
我说我也常有焦躁不耐烦的时候,尤其是夜里,老人一遍遍呼喊,还总让我给她按摩、聊天,我便忍不住也会发牢骚。
这时,姑妈总会柔声跟我好话:“崽耶,你照顾我耐点烦啰,就当我是你的娘一样哦。”
我便会回一句:“我要是对我娘有对您一半好,她也不会骂我了。”
这话一出口,她们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母亲便又说:“如果我要请人照顾,肯定不请你这样脾气急躁的人,要请也要请个性子温和的人。”
和她们聊完天,我心里更加七上八下,越发觉得自己做的这份陪护工作,是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接手的苦差事。
之后我陪着母亲去镇上逛街买东西,顺便也染了头发。
从镇上回到家,我又去坡下的菜园里种一垄七月熟的黄豆,想着等到时节剥青豆吃。
不一会儿,婆家三嫂子从槟榔厂下班回来到我家门前压水剖鱼,她看见我在菜园忙活,便过来和我闲聊。
她问起我照顾老人的近况,我也将每天要做的琐碎事一五一十跟她说了。
三嫂子听完也劝我:“我早就跟你说过,这种活千万别接应,太不自由了,就像被绳子捆住了一样,你还是趁早另外找份别的工作吧。”
听三嫂子这么一说,我心里越发纠结犯难。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跟姑妈和她的家人开口提辞工,也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放下这份工作。
姐妹们,换作是你们,这样又繁琐、又不自由的养老陪护工作,你们愿意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