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滚轮碾过站台地砖时,我忽然想起八年前离家的那个清晨。母亲往我背包里塞着腌菜坛子,父亲站在检票口,喉结动了动只说“照顾好自己”,列车开动的瞬间,他们的身影缩成车窗上模糊的光斑,这一别,便是聚短离长的三千多个日夜。
八载风霜客异乡,日子被分割成无数个独自奔波的片段。初到时挤在城中村的阁楼里,冬冷夏热,深夜加班回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煮一碗泡面的热气氤氲着,却暖不透空荡荡的房间。后来换了工作,搬了三次家,从城南到城北,城市的霓虹越亮,越衬得形单影只。记得有一年春节,公司临时加班,看着同事们陆续提着年货回家,我在办公室泡了桶面,窗外烟花炸开时,手机里弹出家人的视频通话,母亲笑着说“菜都热了三遍”,我忍着喉咙的哽咽,只敢匆匆说几句“一切都好”,挂了电话,才敢让眼泪落在冰冷的键盘上。
聚短离长岁月忙,忙到渐渐习惯了孤身一人的节奏。曾经怕黑的我,如今能在深夜独自走回家;曾经连换灯泡都要找人帮忙的人,现在修水管、装家具样样熟练。他乡风雨皆尝尽,惯了无人问暖凉。感冒发烧时,自己裹着被子硬扛,喝着滚烫的姜茶,听着窗外的雨声,竟也慢慢熬了过来;遇到工作不顺心,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待到深夜,看着来往的行人,满腹委屈却不知该打给谁——朋友各有生活,家人怕他们担心,最后也只是对着晚风叹了口气。
孤身行遍千程路,从陌生的街道走到熟悉的巷弄,这座城市渐渐有了烟火气,却始终少了一份归属感。周末无事时,会一个人去逛公园,看老人下棋,看孩子嬉闹,看着看着就想起老家的庭院,想起父亲坐在门槛上抽烟的模样,想起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腔孤寂与谁讲?偶尔和朋友聚餐,酒过三巡想说些心里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扫了大家的兴,也怕那些细碎的委屈说出来显得矫情。久而久之,便学会了把情绪藏在心底,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
初心未改江湖远,当年背着行囊离家时,总想着闯出一番天地再荣归故里,可岁月磨平了棱角,却没磨掉对家的牵挂。梦回故里意彷徨,多少次在梦中回到老家的小院,母亲在摘菜,父亲在浇花,醒来时却是空荡荡的出租屋,窗外的月光清冷,让人分不清是梦是真。有时会问自己,这八年的漂泊究竟值得吗?可看着手里的成绩单,看着渐渐能为家里分担的责任,又觉得所有的孤独与辛苦都有了意义。
八载光阴,聚少离多成了常态,独自一人成了习惯。那些说不出口的孤独,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都化作了前行的力量。或许这就是成长,在异乡的风雨中学会坚强,在孤独的岁月里守住初心,只盼着某天能卸下一身疲惫,回到魂牵梦萦的故里,告诉家人:我回来了,带着一身风霜,也带着满心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