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案追凶实录》第十六集:雪盲

【档案编号】 第16号案件

【案件概要】 多省联合侦办的公路沿线系列劫杀案及失踪人员跨区并案协查

暴风雪夜,一名女子从长途班车上下来,走进了能见度不足三米的雪幕。

她再也没有出现过。

此后数年,同一段公路沿线,多名女性失踪。今年初冬,一名货车司机在路边修车时,发现了一只埋在雪里的手套——指尖朝下,指向冻土深处。

沈鉴文说,那只手套不是被人丢下的。是被人从地底下伸出来的。

我叫林述。上一个案子里,六只铁桶封着六名女性的遗骸,她们的共同点是都曾相信一个“招工中介”能改变命运。这一起案子,我面对的是另一群失踪的女人。她们消失的地点不在封闭的厂房或地下室,而是一条穿行在荒野里的公路。每一片被雪覆盖的防风林背后、每一道被冬季冻硬的护坡沟壑下面,都可能藏着一段尚未被听见的呼救。



一、手套

十二月的最后几天,江城市全城都在等雪。气象台发了暴雪蓝色预警,中小学停了课,高速公路出入口已经备好了融雪剂和铲雪车。雪是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开始下的,到傍晚时分,城北的积雪深度已经超过十五厘米。

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110指挥中心接到一个电话。报警人是一名长途货车司机,姓郭,跑的是江城到邻省界首的固定线路。他在电话里说,他的车在城北省道S302线一处弯道抛了锚,他在路边修车时发现了一只手套。

“是一只女式手套,棉的,红色的。”他在电话里描述,“埋在雪里,埋得不深,但指尖朝下——竖着的。我以为是别人掉的,拽了一下没拽出来。手套冻在土里了。我把它刨出来以后,看见下面还有东西。”

接线员问是什么东西。郭师傅沉默了片刻,说:“手指头。”

辖区派出所民警于十点四十分到达现场。手套所在位置在S302线47公里加300米处的路基边坡下,距路面约四米。边坡下面是防风林带和一条干涸的排水沟,夏季长满蒿草,冬季被雪覆盖后肉眼看不见任何异常。民警刨开手套下方约二十厘米的冻土层和落叶腐殖质混合层后,一截人类手指骨暴露出来——指骨表面附着少量干缩的软组织,指甲仍在原位,指甲上残留的指甲油是褪了一半的豆沙色。

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于十一点到场,省厅刑侦总队于十一点半接报。陆修远带我赶到时,省道的双向车道已经被临时封闭,警戒线在弯道两端拉了两百米,警车的顶灯在漫天飞雪中闪成一片蓝色的光晕。

挖掘从中午开始。法医和技术员在冻土上架起了保温帐篷,用暖风机将地面逐层解冻后再进行人工清理。纪嫣然蹲在挖掘坑旁边,用软刷和小铲子一层一层地剥离冻土。雪落在她的防护服上,化开后又结成薄冰,她的睫毛上都挂了一层白霜。

第一具遗骸在下午三点被完整清理出来。女性,死亡时年龄在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身高约一米六,死因为机械性窒息——舌骨左侧大角骨折,骨折断端无骨痂形成,符合生前扼颈的特征。尸身呈仰卧姿势,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姿态安详,面部朝上。这种姿态不是自然死亡后形成的——是有人在死后将她摆放成这样的。

下午五点,在距第一具遗骸西南方向约七米的位置,第二具遗骸被发现。同样是女性,死亡时间比第一具更久,软组织已经几乎完全分解,骨骼呈灰褐色。她的舌骨没有骨折——死因是颅脑损伤,右侧颞骨有一处直径约四厘米的凹陷性骨折,骨折线呈放射状扩散,推断凶器为钝器。她的姿态同样是仰卧,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到当天晚上九点,挖掘范围扩大到边坡下方整片防风林地。第三具遗骸在第二具以西约十一米处被发现。她的遗骸已经部分被树根穿透,推断死亡时间在五年以上。死因尚待进一步检验。

三具遗骸,全部是女性,全部被埋葬在同一段公路的同一侧路基边坡下,间距在七到十一米之间不等。如果把这些埋尸点的位置标在公路里程图上,恰好构成一段不到二百米的路段——S302线47公里到47.2公里之间。

在二号坑旁边被雪水浸透的腐殖土中,勘查人员用金属探测器找到了几枚已经生锈的纽扣、一根被泥土埋了大半截的金属发夹和一截用锡箔反复包裹的口红底座——口红的膏体早已消融殆尽,只留下印在锡箔内侧一个干涸的玫红色唇印。

二、雪夜

省道S302线是江城市通往北方邻省的交通要道,从城北出城后一路向北延伸,途经三个县,全长二百余公里。47公里加300米处这段弯道属于江城市下辖的望川县城关镇辖区,前后数公里都是荒滩和防风林带,最近的村庄在五公里以外。这段路没有路灯,没有监控,没有固定岗亭。

专案组调取了S302线47公里段周边在过去十年间发生的全部失踪报案记录。数据汇总后,一个令人窒息的规律浮现出来:自2014年至今,这一路段沿线共有七名女性被报告失踪。她们的失踪时间全部集中在十一月到次年二月之间——也就是冬季,雪季。

七份失踪报告被重新调出。最早的失踪者叫赵玉芳,三十三岁,望川县本地人,2014年1月13日从县城坐末班长途班车回娘家,在S302线46公里处的临时停靠点下车后失踪。家属当时在县电视台连续播了半个月寻人启事,县刑警大队在沿线搜索了将近一周,一无所获。

第二起失踪:2015年12月。一名邻省来望川县打工的年轻女性,在同样的雪夜从过路班车下车后失去踪迹。报案人是与她同住的工友,说她在电话里说“在路边等车”,声音压得很低,然后就挂了。电话是打通了的,但后来再打已经关机。

第三起、第四起失踪几乎如出一辙。S302线沿途的所有长途班车司机在接受走访时,普遍对“路边招手即停”的惯例记忆犹新。这条路上的长途班车没有严格规定沿途停靠点,乘客只要有行李、会招手,司机一般都会踩一脚刹车。

“这条路晚上根本不走。这一段全是荒滩,夏天怕抢劫,冬天怕出车祸——夜里没人敢在这段上下车,除非是傻子。”一个跑了八年S302线的老司机在笔录中说,“那些下车的女人不是傻子。她们可能是被人骗下车的。或者她们根本就没在路边下车。”

在七份失踪报告里,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沈鉴文的注意。失踪者叫卢小娥,二十一岁,望川县本地人。她的失踪时间是2016年11月,报案人是她母亲。笔录记录得极其潦草,只有两行半,却包含了一个其他六份报告中没有的关键信息:卢小娥失踪前十分钟,曾给她母亲发了一条短信。

那条短信的内容,被卢小娥的母亲一字不差地背给了民警:“妈,车停了,有人接我。别打。”此后手机关机,再无音讯。

沈鉴文反复看了这条短信的记录。

“有人接我。”他念出这四个字,“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深夜在荒野里下车,发短信说‘有人接我’。接她的人是谁?为什么她不能让对方知道她在打电话?”

他抬头看着我。

“她认识那个人。但她已经有些害怕了。”

三、寻人启事

三名死者的身份确认分两条线同时推进。法医人类学提供了年龄、身高、死亡时间和死因特征,技术科将这些数据与全国失踪人员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与此同时,专案组调取了望川县公安局近十年来的全部失踪人员档案,逐份复核。

第一具遗骸——最新死亡的那一个——最先被确认。她的下颌左侧第三磨牙有一颗明显的银汞合金充填物,形态特征与牙科治疗记录吻合。比对结果显示,她是七份失踪报告中最晚失踪的那一个:廖晓燕,二十八岁,失踪于去年二月中旬。报案人是她的弟弟,笔录后面附着她母亲手写的一封寻亲信,字迹颤抖但工整,信末写着:“晓燕,你弟弟今年考上大学了。妈妈过年给你留了你最喜欢的腊肉。你快回来。”

第二具遗骸的确认花了一周多。法医在骨骼上没有找到任何牙科治疗痕迹或骨科内固定物,仅有的一道陈旧性骨折愈合痕位于左桡骨远端——那是八年前扭伤后石膏固定留下的。与之吻合的医疗记录最终在望川县中医院的旧病历档案中被找到,病历上的名字是赵玉芳——七份失踪报告中的第一个。2014年1月13日,她在雪夜下车后消失。

第三具遗骸的确认更艰难。她的遗骸被树根穿透,部分骨骼已经矿化,DNA提取难度极大。纪嫣然用了三次独立采样才获得足够完整的STR分型。比对结果指向一个不在七份报告中的名字——她的失踪没有被报告给望川县公安局,因为她是在邻省被报告失踪的。她的名字叫施小英,失踪时间至少在七年前。

一个不在望川县失踪名单上的人,却埋在了望川县的公路边坡下面。这意味着S302线上的受害者可能远远不止已经发现的七起失踪记录。她是怎么到这儿的?邻省的失踪报告为什么从未和望川的失踪报告做过并案比对?

“因为她们都是成年女性。”陆修远翻着施小英的失踪报告,声音沙哑,“成年女性失踪如果没有目击暴力、没有被发现尸体,在很多地方就只能按失联登记录入,不强制刑事立案。她们是成年人,有离开的自由。这种自由成了凶手最好的掩护。”

七份失踪报告,现在只剩下四个人的下落尚未查明。其中最让沈鉴文牵挂的就是那个发过短信的卢小娥。

四、接她的人

十二月三十日上午,一条技术线索从通信数据排查组传来。

专案组技术人员在重新调取卢小娥失踪当天的手机基站轨迹时,发现了一个此前被忽略的细节。卢小娥的手机关机前最后连接的基站,是S302线47公里段附近唯一的移动通信基站——这个基站覆盖范围有限,最近的有效通话记录显示,她的手机信号在关机前几分钟曾被另一个号码呼叫过。这个号码不在卢小娥的通讯录中。

技术人员反向追踪了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机主姓名为“望川县公路养护段”,登记类型为单位集体号,具体持机人为养护段道班工人。顺着这条线索往下追,专案组调取了望川县公路养护段2014年至2020年的全部在岗人员名册,逐一核对每人名下绑定的手机号码和通话记录。

一个名字浮出了水面。

周成军,男,时年四十六岁,望川县公路养护段道班工人,负责S302线43公里至52公里段的日常巡路和除雪作业。他在养护段工作了近二十年,对这段公路的每一道弯、每一条排水沟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他是和积雪一起出现的人——冬季是公路养护段最忙的时段,除雪车需要二十四小时待命,道班工人轮流值班巡路。每一次暴雪预警发布之后,他都会开着那辆黄色的养护工程车在这段路上来回行驶,给路面撒融雪剂。

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陆修远带着搜查令进了周成军的家。

他家在望川县城边上,一个带院子的平房。院门推开时,一股铁锈和汽油混合的气味从院子角落堆放的废旧公路设施零件里散发出来。民警在院墙根堆放的旧轮胎、废弃融雪剂包装袋和汽油桶下面,找到了一把沾有暗红色可疑斑迹的十字镐、一把已经卷刃的铁锹,以及一卷用了一半的黄色尼龙绳。物证检测人员在镐头的锈迹下提取到了干涸的血痕DNA。

周成军被带回审讯室时,穿着养护段发的工作棉袄,手上有柴油和沥青痕迹,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泥。审讯员问他那些女人去哪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说哪一个?”

审讯记录从这一句话开始急转直下。周成军交代,自2014年冬天起,他利用在S302线值夜班的机会,在雪夜以“养护巡查”的名义拦截或诱骗独自在路边等车的女性。他会以“顺路捎一段”“前面封路了”等理由让她们上车,在车上实施抢劫,然后杀害并埋尸于自己负责的路段边坡。

“有几个?”

他低着头,数了很久。

“五个。”他说,然后又改口,“六个。后来有一个——我不确定她死没死。”

不确定的那一个——就是发了短信的卢小娥。

五、不确定的那一个

审讯室换人。沈鉴文亲自走了进去。

他坐在周成军对面,没有拿任何案卷,没有带笔录夹。他只在桌上放了那副物证袋——里面是那只从雪里挖出来的红色手套。周成军盯着那只手套,眼睛像被钉在了证物袋上。

“你说有一个不确定。”沈鉴文的声音很平稳,“卢小娥。她给你发了短信对不对?”

周成军的瞳孔倏地收缩了一下。这种反应被观察室后面的我们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想到警察会提到短信。

“她上车以后发现不对,不敢打电话,只能发短信。她那条‘有人接我’的短信——是发给你看的,不是发给她妈的。你抢了她的手机,看到了她刚发的短信,然后你替她关了机。”沈鉴文把身体微微前倾,“但你不敢肯定她是不是被你掐死了。她可能只是昏过去了。你把她埋了,但你没有补刀。你不敢。”

周成军把脸转开了。

沉默。时间在审讯室里凝固了大约三分多钟。然后周成军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极低极慢的语速说:

“她没有死。我把她放在雪地上的时候她还动了一下。”

“埋在哪里?”

“最靠弯道那个坑。”

卢小娥的名字被标在了唯一一处没有被挖开的位置。她是周成军承认的六个被害人中唯一一个可能还有生命体征就被掩埋的人。

六、雪的声音

挖掘于新年后第三天重启。

S302线47公里段边坡下方已经架设了暖风机和保温帐篷。挖掘人员挥动铲子在周成军指认的位置逐层清理冻土,从清晨挖到下午,在树根缠绕的灰褐色土壤中挖出了一截没有完全腐烂的女式棉衣袖子。袖口里是一只已经骨化的手。

接下来的情况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卢小娥的手和头部向上翘起,呈一种轻微的屈曲状。颈椎的解剖学位置提示,她在被掩埋的当时头部并非平放,而是以一种轻微仰起的角度被冻土固定下来——她的面部朝向地面正上方,口唇区域存在明显的泥沙和草籽残留。法医在清理口腔时,在她舌骨前缘发现了一道极窄的摩擦压痕,压痕深层并未发生骨折。

“这个姿势——”纪嫣然蹲在挖掘坑旁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不对。这不对。”她低头下去,重新用软刷和游标卡尺测量了一遍地下泥土的密度分层,“她不是被直接放平掩埋的。她是被丢进坑里的时候,脸朝上。口鼻被泥土堵住了——但她没有马上死。她在冻土缝隙里还能接触到空气。雪是渗进去的。她当时还活着。”

“她死了多久?”

“窒息。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在雪融化之前她还活着——头朝上,身体仰躺,手伸在外面。那只是手套——就是她用尽全力推上去的。”

挖掘坑里没有人说话。保温帐篷外面的风刮得塑料布猎猎作响。公路上面呼啸而过的一辆货车拉响了汽喇叭。

沈鉴文从帐篷外面走进来,把手里的烟掐了。

“雪隔音。”他说,嗓音很轻,“她在下面的叫喊被雪压住了。”

卢小娥被从冻土中完整清理出来的那天傍晚,所有法医和现场勘查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她的左手是空的,没有戴手套,掌心处的骨骼暴露在手背软组织残留物之上。手套只有一只。那只手套从冻土层最薄的位置顶穿到地面表层,在雪水反复浸润之后终于冻硬、露头,弯转成向上的角度。

她在最后四十分钟里做了两件事:她用尽力气把手套推出地面,然后把手收了回去。因为她听到了上面有关车门的声音。她以为有人来救她了。其实那个人已经走了。

七、埋掉的名字

结案卷宗上列出了六个名字。

赵玉芳、施小英、廖晓燕、卢小娥——以及根据周成军供述进一步排查比对后确认的两名追加被害人,她们的身份和失踪报告此前未被纳入S302线沿线的七人名单,散落在邻省两起早年未结的失踪案中,分别失踪于2015年深冬和2017年冬春之交。

这六个人出现在同一份档案里的时间,比她们在同一个雪夜里消失的时间晚了四到十年。周成军的审讯录音被刻盘附在卷宗最后一页——他在交代埋尸位置时,用极度机械的语调描述每一道弯道和每一米里程碑,那种准确让技术组不需要重新标点,直接在卫星图上就能定位。

我把那只红色手套的照片也放进卷宗里。它现在是物证,编号S302-2024-011。在这之前,它只是一只红棉手套。卢小娥的母亲在认领遗物时把它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她说这只手套是卢小娥上班第一天从厂里拿回来的劳保用品,左手手背位置蹭了一道黑印子,是那天她在冲压机轮轴边上擦到的机油。她说她不会认错。

沈鉴文没有参加结案会。他一个人去了S302线47公里加300米处,站在已经被回填的挖掘坑旁边,看着下面防风林带在风中摇晃。

“这不是周成军一个人。”他说,“他交代了六个——警方并案以后可能会有更多。但这不是他的全部。他只是那条路上站出来的一个。在S302线,在各省的S级公路上,一定还有别的弯道、别的防风林。”

他转过身,背对着公路,对着一整片灰蒙蒙的天空。

“这条路每天都有车在跑。夏天是灰,冬天是雪。她们就在路边,但没人在路边停下来。”

他把防风打火机点着,看了一眼对面的弯道,又把它熄了。

回到省厅以后,我这一集的记录写完,陆修远过来把两份新档案放在我桌上。一份是卢小娥的——她的手机短信截图被恢复后打印出来,那张纸压在卷宗最上面。最后一条发送成功的信息,是她的那句“妈,车停了,有人接我。别打。”

“别打。”不是“晚安”,不是“再见”,而是“别打”。

陆修远说,那大概就是一个女孩在荒野里、被人盯着关掉手机之前,对她妈妈最后的保护。

另一份是新案子。我看见他的名字在旁边签名栏压了一手苍劲的字:第十六集已归档。第十七集材料附后。下面是一个新的案卷编号,和一张从高速监控视频里截下来的模糊图——卡口抓拍的闪光灯照亮了一辆深色轿车内部,后排乘客座位是空的,但玻璃内侧贴着一只手掌。

(第十六集完)



【下集预告】

第十七集《收费站》:一辆黑色轿车在零下十五度的寒夜驶入收费站。收费员清楚地看到,后排乘客座位是空的。但卡口抓拍的照片上,后排玻璃内侧贴着一只手掌——肤色苍白,五指张开。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说,他是来接他妈妈的。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