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份读书摘抄
有一次,我没事先相约就登门造访,谎称正好来到附近,事实上,我是不自觉地想看看初美的笑容。那天日高恰巧出门了,我也只好略作寒暄就准备打道回府,因为我名义上要拜访的人是日高,不是她。
但幸运的是,初美挽留了我。她说刚烤了蛋糕,要我尝尝。我虽然嘴里喊着告辞,却丝毫也不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厚着脸皮进去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真是无比幸福的时光。我的心情非常亢奋,开始胡言乱语,而她并未露出嫌恶的表情,反倒像少女般轻声娇笑,令我欣喜若狂。我想当时我的脸一定很红,告辞后冷风拂面的清新感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关于我俩的关系,我曾对加贺说过“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我想在此提出更正,我们是发自内心地爱着对方。对她,我全无轻薄之心。第一次见到她,我就明白,她是我命中注定要碰到的人,而我俩认真地谈起感情可说是从那个夜晚开始的。
仔细一想,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报复。一心想成为作家的我,痛苦的心就仿佛被撕裂一般。也只有日高想得出这么残忍的方法。
对作家而言,作品就好像是自己的分身,说得简单一点,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作家爱自己的创作,就像父母爱孩子一样。
我的作品被日高偷走了。他以自己的名义发表后,在人们的记忆里,《死火》将永远是日高邦彦的作品,文学史上也会这么记载。只有我抗议才能阻止这种情形,日高却早已预见到,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讽刺的是,《死火》大受好评。每次看到报纸杂志谈论这本书的时候,我都心如刀割。作品获得肯定,让我觉得很高兴,但下一刻,我就跌回现实——被褒扬的人不是我,而是日高。
“令他害怕的,并非暴力本身,而是那些讨厌自己的人散发的负面能量。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在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恶意存在。”
朋友不会夺人妻子,更不会和别人的妻子共谋杀害亲夫;朋友也不会威胁对方,强逼别人做自己的影子作家。
那些坏蛋确实以捉弄人为乐,何况,要是能像这样让一般的学生也沾上边,把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拉到和自己一样的水平,不是也很有趣吗?这个道理我现在才明白。
没错,被我们用胶带捆绑的人也是日高。嗯,泼向窗外的盐酸也是冲着他来的。野野口?野野口那时已经跟着我们了,没错,他成了我们的人。那小子才是藤尾的喽啰,就连我们也可以使唤他。
他们两个是好朋友?不可能。
至于山冈那个孩子,我问他为何要对前野施暴,他回答说因为看他不爽。我问为何看他不爽,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种话真叫人沮丧。
幸好辻村先生倒还记得这事。他记住的不是名字,而是长相——从前那个常去玩的孩子的脸。辻村先生说,常去玩的孩子只有一个。
他还活着,虽已九十高龄,必须依靠轮椅行动,但脑筋还十分清楚。我让他看了你们的初中纪念册,他一眼就认出了当时去玩的孩子。
他指的是日高邦彦。
对你,他说完全不认识。
你的最终目的是贬低日高的人格。这样一想,这起案件总算真相大白了。
你费尽心思想出计划,就为了破坏日高辛苦构筑的一切。而杀人这件事,只是这个计划的一小部分。 就算被捕也不怕,即使赌上自己所剩无几的人生,也要贬低对方的人格。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啊? 说老实话,我实在找不出任何合乎逻辑的理由。野野口先生,你也是这样吧?或许连你自己都说不清。
当时,那个欺负人的主谋曾说了这么一句经典台词:“我就是看他不爽。” 野野口先生,你的心境怕是应该也跟当时的他一样。在你心里深藏着对日高的恶意,这仇恨深得连你自己都无法解释,而它正是造成这次事件的缘由。 这股恶意到底从何而起呢?我非常仔细地调查你们二人的过去,然而发现没有任何理由足以让你怨恨日高。他是个非常好的少年,又是你的恩人。你和藤尾正哉曾经联手欺负他,他却反过来救了你。 但我知道这样的恩德反而招致了怨恨。因为在他面前,你不可能没有自卑感。 然后你长大成人了,又不得不陷进忌妒日高的泥淖。这世上你最不想输给他的人,竟然率先一步成为作家。我试着想象你获知他夺得新人奖时的心境,不禁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