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向来崇尚勤劳,而工地的民工群体,正是这份品质最真切的体现。
凌晨四点的工地,已然一片忙碌。早起的小工,勤快的大工开始窸窸窣窣地忙活,细碎的说话声此起彼伏。有人低声叮嘱:“小声点,别吵醒了他们。”嘴上说着小声,响动却早已搅碎别人的睡眠,许多人只是闭着眼,默默装睡。
世间人各有活法:有的人活着,是为了享受生活;有的人活着,仅仅是为了坚持活下去;有的人为了生活努力奋力,有的人为了活着苦苦挣扎,这些民工,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
天尚未亮,工地四周一片漆黑,人人手里都备着一个手电筒,用来照亮脚下的路。忙活一阵,天才缓缓泛亮。中午吃完饭大多没有休息,稍作停歇便继续干活,干到晚上八点是常态。女人往往提前一点回去准备晚饭,洗衣洗碗,其实她们的劳作时长比男人还要漫长。说是工作一天,其实常常要耗上十三四个小时。
如今工地大多不再管伙食,为了省钱,大家都自觉烧饭,优点是吃得放心节省钱,缺点是劳累。比较以前,现在已经改善不少。早些年跟着老板干活,伙食只求吃不死人就够。一日两顿萝卜青菜,早上一锅稀粥,爱吃不吃,没人过问,只要有力气干活就行。
当然现在有不少为了省吃俭用,早上一碗稀饭,配几粒提前炒好的花生米,便是一顿早餐。为了不耽误工时,中午的饭菜早晨做好直接带上楼。把菜炒到半熟,连米和水一同装进电饭锅,提到工地,省了来回跑路。更节省是,打两个鸡蛋,加水油盐,就做成一餐。晚上会稍微丰盛些,电磁炉、煤气灶一齐用上,才有一点居家过日子的模样。
老话讲,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容易被鸟吃,这些人算不算早起的虫儿呢?生活的真相,往往是越勤劳的人收获们越少。作为这群人当中的一个,虽说每天会少干两个小时,却要靠加快速度把时间补回来,看着工时短,身上的劳累却并无两样。勤劳不能改变命运,可若是不勤劳,连日常的生活都难以维系。
工地的日子,没有消遣,没有享受。最享受的,便是躺下好好睡一觉,睡到日头落山,睡到天荒地久。仅有的娱乐,就是三五个聚在一起打牌,闲谈吹牛,输了独自黯然,赢了高谈阔论。不要说丰富的精神生活,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也顾不上这些,重要的是碎银几两,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日子天天循环在干活,睡觉,盼过年回家,手里攒下一点积蓄,在老乡面前多几分自豪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就这样过着,好像凡事理所应当。“用心者使人,用力者被人使。”既然没有能力奔赴更好的生活,这般活着,也未必不是一种归宿,世间大多数普通人,都是这样熬着,只是各自的光鲜与各自不堪都在心里而已。
古人云:“人穷则劳,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常常觉得,劳未必能思,但确实可以向善,因为工地上繁重的劳作已经耗尽了精力,便生不出诸多算计与歹念。
世间勤劳千千万,工地这一群人最普通,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有日复一日的流汗吃苦。他们用双手撑起家庭,扛着生活的重压前行在看不见未来却又异常艰难的道路上。勤劳未必换来富贵,却守住了一家人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