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手机在枕边振动。父亲发来生日祝福。紧接着,是老公在凌晨发来的消息:“老婆,生日快乐。今年又没法陪你,抱歉。”
我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才像读取一段陌生代码般反应过来——哦,今天是我的生日。
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呢?这个日子从日历上被自己轻轻擦去,成了一个需要被提醒的“待办事项”。我的注意力,早已移交给了儿子的生日、家人的生日、甚至他同学生日要准备的礼物。为自己的这一天预留的,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几天前,我们全家去为儿子要好的同学庆祝生日。女孩的父母,正经历着不小的经济压力,却依然坚持在餐厅订了位置,买了精致的蛋糕和礼物,把包厢布置得灯火通明。看着小女孩发光的眼睛,我想起我儿子每年生日,我们也总会挖空心思,让他相信这一天世界真的为他倾斜。
那么大人呢?我们对自己的庆祝,似乎已简化成一种“认知”:嗯,今天是我的生日。最多,加一块象征性的蛋糕。
丈夫因事回了老家。于是,今年又将是我和儿子两个人的生日。这已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他出差缺席时,我曾真切地感到过一阵失落。今天,那点伤感像隔夜的茶水,味道淡了许多。我甚至开始说服自己:仪式感没那么重要。
或许是因为年纪长了,物欲钝了,又或许只是在忙碌生活的褶皱里,懒得再为自己精心熨烫出一个特殊的日子。那些曾经需要鲜花、礼物和盛大宣告来确认的“被爱”,如今更愿意相信,它藏在每一天他顺手递来的温水,和孩子写完作业后一个突然的拥抱里。
但我还是给母亲拨通了视频。我的生日,是她的“受难日”。屏幕那端,她的脸笑成一朵菊花,反复念叨着:“自己吃点好的啊。”在她眼里,我似乎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叮嘱的孩子。这个认知,让我在忘记自己时,感到一丝酸楚的安慰。
我们这代人,正集体经历一场“去仪式化”的成长。过年变得平常,而平常的日子,却渴望随心所欲。当生活的主角从自己悄然退场,成为孩子的后勤、家庭的支柱时,我们开始用另一种方式计算幸福。
所谓的仪式感,或许不再是某个被点亮的特定日子。而是“今天想出去吃,那就去吧”;是“这件衣服喜欢,不必等什么理由就买下吧”。是把每一个寻常日子,都过成值得善待的“生日”。
生日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填满的许愿池,而是一面映照日常的镜子。它照见我如何被爱,也照见我如何爱自己——在褪去喧哗的平静里,在柴米油盐的缝隙中。
挂掉母亲的视频,儿子跑过来抱住我:“妈妈,生日快乐!我们晚上去吃自助餐吗?”
生日这天我学到的,是不必等待被庆祝,而是去庆祝每一个“今天”。
毕竟,最好的礼物不是被记住,而是无论记不记得,你都在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