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端午,岁岁思念
又一年端午刷屏全网。
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满屏的网红粽子、创意口味礼盒,大家都在玩“端午仪式感内卷”的热梗,有人晒精致包装,有人晒新奇馅料,热闹得铺天盖地。
可我看着这万千繁华,目光最终落在家角落那个旧旧的竹篮上。
那是奶奶的粽叶篮。
竹身已经泛黄发黑,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竹条之间藏着洗不净的粽叶清香。奶奶离开很多年了,人间岁岁端午依旧,只是再也没有人,提着这只竹篮,为我包一整夏的温柔。
在闽南的旧时光里,端午从来不是简单吃一颗粽子的节日。
老辈人常说,端午迎夏,草木最盛,人间最宜清宁祈福。小时候的端午,最期待的不是热闹,而是奶奶的粽叶篮被搬出来的那一刻,意味着清甜的粽叶香,就要铺满整座老厝了。
每年临近端午,奶奶总会提前几天去溪边采摘新鲜箬叶。
清晨露水未干,她提着小小的竹篮,踩着晨光出门。挑最嫩、最宽、最干净的粽叶,一片片仔细捋平、叠好,整整齐齐码进竹篮里。回来之后反复清洗、焯水、摊开晾晒,动作慢悠悠,却一丝不苟。
我小时候总黏在奶奶身边捣乱。
蹲在小板凳上,伸手乱抓湿哒哒的粽叶,要么把糯米撒得满地都是,要么偷偷抓一把蜜枣塞嘴里。奶奶从不凶我,只是笑着拍掉我手上的米渣:“孙仔别急,慢慢包,端午的粽,要用心才香甜。”
那时候不懂,原来奶奶说的用心,是一辈子藏在烟火里的疼爱。
奶奶的粽叶篮,装过四季清风,装过晨间露水,装过满满当当的糯米红豆,装过我整个童年最甜的端午。
闽南老家包粽,讲究的是传统老味道。没有花里胡哨的馅料,没有网红创新口味,简简单单的五花肉、红豆、花生,粽叶清香锁住米香,柴火慢慢焖熟,满屋飘香。
奶奶包粽子的手法特别娴熟。
粽叶折斗、填米、放馅、折叶、捆绳,一气呵成。粗糙的双手布满皱纹,却灵巧安稳,每一颗粽子都扎得紧实饱满。她说,端午包粽,包的是平安,裹的是团圆,线扎得越紧,福气越稳。
儿时的端午快乐特别简单。
看着竹篮里满满当当堆成小山的粽子,就觉得拥有了全世界。热气腾腾的粽子剥开,青绿粽叶脱落,软糯的米香扑面而来,一口下去,是独属于家的味道,独属于奶奶的味道。
年年端午,年年如此。
那时候总以为,奶奶的粽叶篮永远不会空,奶奶包粽子的身影永远都在,这样温暖的端午,会陪伴我岁岁年年。
人总是后知后觉,拥有的时候不懂珍惜,失去之后,才懂何为刻骨铭心。
后来我长大离家,见过五花八门的网红粽子,吃过价格昂贵的礼盒粽,尝过各种新奇口味,却再也吃不出儿时那一口踏实的清甜。
再后来,奶奶永远离开了我。
热闹的端午依旧如期而至,全网依旧在刷屏端午热梗,身边所有人都在庆祝节日,唯独我的端午,永远缺了最重要的一个人。
如今每到端午,我依旧会拿出奶奶留下来的粽叶篮。
竹篮依旧完好,纹路清晰,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度。我学着奶奶的样子洗粽叶、泡糯米、包粽子。手法笨拙,包得歪歪扭扭,味道也始终差了一点。
我终于明白,差的不是食材,不是手艺,是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网红粽子再精致,抵不过奶奶的一篮人间烟火;万千热闹的节日氛围,抵不过儿时老厝里的一缕粽香。
这只旧粽叶篮,盛满的从来不是粽子,是奶奶朴素又深沉的爱。她把所有温柔、牵挂、疼爱,都一针一线、一叶一米,悄悄裹进了岁岁端午里。
岁月流转,粽叶年年常青,可疼爱我的奶奶,再也不会回来了。
年年端午,岁岁思亲。
愿天上的奶奶岁岁安康,愿人间的我们,懂得珍惜当下,及时尽孝,别让思念,成为余生最长的遗憾。
粽叶香如故,故人永不归。
这一篮端午,盛满了我一生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