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晨,天气晴好,我信步走到三峰清凉寺门口。还没走近,远远地就被一片紫色云霞给震住了一一门口那两棵大楸树,正开得热热闹闹、沸沸扬扬的。
我站在那里,仰着头,半天没挪动脚步。



这两棵楸树,可真高啊!树干笔直笔直的,像两把撑开的大伞,直插到天上去。枝叶密密层层地铺展开来,最惹眼的就是那一树的花了。
走近了细看,那花朵儿形状有点像喇叭,却又不是那种张扬的样儿。花瓣是浅浅的紫粉色,从花心往外晕染开来,越到边缘颜色越淡,最后几乎成了白色。每朵花大概两三厘米长,十几朵、几十朵簇拥在一起,成了一团一团的,像绣球似的挂在枝头。
盛开的那些,五片花瓣完全展开,露出中间淡黄色的花蕊,像一个个小酒杯,盛满了春日的光彩。半开的呢,羞答答地卷着边儿,像还没睡醒的小姑娘。那些将开未开的花苞,一粒粒的,紫得深沉些,密密匝匝地缀在枝梢上,等着下一阵暖花催它们绽放。
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花朵便轻轻摇晃起来,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在空中转几个圈,才悠悠地落到地上。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紫粉,踩上去软软的,倒让人不忍心落脚。






说起楸树,人们可能不太熟悉。它跟梓树是亲戚,古时候常把它们种在宅院前后,“桑梓”代表故乡,楸树也有念旧的意味。楸树的木材又硬又细腻,是做家具的好料子,古人还喜欢用它来做棋盘,所以下棋也叫“楸枰对弈”。它的花、叶、根、皮都能入药,算得上浑身是宝了。
不过,现在的人们种楸树,大多不是为了木材或药材,就是为了看它这一树繁花。
清凉寺门口的这两棵楸树,可不是一般的树。它是清朝乾隆年间到嘉庆年间栽种的,据《常熟市古树名录》记载,已有238年树龄了,被列为二级古树名木,有“江南第一楸”的美誉。
顺便说一下,当地人还流传着一个“枯木逢春”的故事: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三峰寺遭到破坏,彻底沦为废墟。门前的两棵楸树,一棵枯死,另一棵也奄奄一息。大家都以为这两棵树活不成了。神奇的是,2002年三峰寺在原址重建,开工后不久,那棵枯死多年的老楸树竟然从树皮缝隙里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当地人纷纷感叹:这是“古寺有灵,古树感应”一一寺毁则树枯,寺兴则树荣。
清凉寺门口的这两棵楸树,可不是一般的树。二百多年来,多少代人从它脚下走过,它们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看过多少风霜雨雪,看过多少人世变迁。



每年四月下旬到五月初,是它们开花的时候。前后不过十来天,开得尽兴,落得也干脆。当地的老百姓都知道,楸树一开花,夏天就要来了。所以每年花开的时候,总有很多人专程赶来看,甚至也吸引了慕名前来观赏的外地游客。
还有个说法,楸树的“楸”字,跟“秋”谐音,有收获、圆满的意思。家里有学子的,来拜拜楸树,讨个“金榜题名”的好彩头;做生意的,来转转,求个“硕果累累”的好兆头。
站在这两棵古树下,看着满树的紫云,闻着淡淡的清香,听着寺内的梵音,心里的那些烦心事,好像都被风吹散了。树是安静的,花是安静的,连阳光透过花枝洒下的光影,也是安安静静的。

我想,这就是楸花的禅意吧。它不说教,也不劝诫,就只是在那里默默地开着。你来,它在;你不来,它也在;你得意,它开着;你失意,它还是开着。它用238年的光阴告诉你一一该开花的季节就开花,该落叶的时候就落叶,稳稳当当地过自己的日子,这就够了。
说到底,这可能就是它给人们的福音:不管外面世界怎么变,心里头要有一片安安静静的地方。就像这楸树,不管风吹雨打,到了时候,自然繁花满枝。

正想着,身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有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影发烧友,对着花枝调了半天角度;有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有几拨穿着鲜艳衣服的大姐,摆出各种姿势合影;还有一对老人,手牵着人,在树下慢慢地转圈。
我也掏出手机,对着那满树的紫云按了一张,发到群里。群里有个朋友秒回:“又去看楸花了?帮我多吸几口仙气。”
我笑着回他:“仙气没有,清气倒是有不少,分你一半。”
回来的路上,我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两棵楸树。阳光正好,紫花正好,树下的人流络绎不绝。大家都趁着这十来天的花季,赶来赴这一场紫色的约会。
这两棵古树,每年也就热闹这么十几天。但它们不急不躁,只管把花开好。人来也好,人往也好,它们都静静地立在那里,守着一方清凉,也暖着无数人心。
明年这时候,我想,我还会来的。

(何志平 文/图 2026.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