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暑云散   袅袅凉风起

——白居易《早秋曲江感怀》赏析

王传学

唐宪宗元和三年（公元808年）处暑日，中唐诗人白居易重游长安曲江池，前一年他曾在此写下《曲江早秋》，隔年故地重游，生出更深的时光感慨，遂写下五言古诗《早秋曲江感怀》：

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

池上秋又来，荷花半成子。

朱颜易销歇，白日无穷已。

人寿不如山，年光忽于水。

青芜与红蓼，岁岁秋相似。

去岁此悲秋，今秋复来此。

白居易写这首诗时年37岁，正处于仕途上升期，刚出任左拾遗。看似春风得意，却在重游曲江时生出沉郁的悲秋感怀，和同期的顺遂处境形成强烈反差，让这份对时光的思考跳出了普通悲秋的范畴。

开篇四句写景，以白描手法写出暑气渐消、凉风初至，曲江池荷花半结莲蓬的早秋独有物候特征。“离离”写夏末残云缓缓舒展消散的松弛感，“袅袅”状凉风似有若无、拂过肌肤的轻柔感，没有直接写“热退了”，却把暑气渐消的过渡氛围写得鲜活可感。

“荷花半成子”的“半”字是全诗的诗眼，它既不是盛夏的满池盛放，也不是晚秋的残荷凋零，恰好卡在“盛极将衰”的节点，暗合诗人对人生盛年将过的微妙感知。

接下来四句由景入情，将人的青春易逝与天地的恒久无尽形成强烈对比，点明生命短暂、时光飞逝的核心感慨。

“朱颜易销歇，白日无穷已”，写人与天的对比：把人的青春短促和太阳的恒久轮转放在一处，生命的有限在时间的无限面前被放大，生出强烈的无力感。

“人寿不如山，年光忽于水”，写人与物的对比：以山的亘古稳固反衬人的寿命脆弱，以水流的奔涌不止喻时光的一去不返，把抽象的时间流逝具象成可感知的画面。

收尾四句抒怀：“青芜与红蓼，岁岁秋相似”，以“青芜、红蓼”这些年年如常的秋景，与“朱颜易逝”的人生形成对照，把自然的永恒循环和个体生命的快速消耗作对比，反衬自身逐年老去的状态，把对时光流转的怅惘落到实处。

“去岁此悲秋，今秋复来此”，将去年的悲秋和今年的同地同悲形成闭环，写出愁绪不会随时间消解，只会循环往复的沉郁，让悲意从单次的触景生情变成了对生命常态的叩问。

这首诗以平易通俗的语言实现情景交融，多次运用对比手法强化情绪，在早秋的淡远景致里藏着对人生有限、时光无情的淡淡哀愁，也暗含着对生命规律的思考。它用最平实的语言，完成了中国人对“时间循环里生命悄然老去”这一永恒命题的诗意表达。也成为流传极广的处暑节气代表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