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爷爷讲那过去的事情

(二)

一九四六年,打跑了日本侵略军,共产党在华北站住了脚。

顽固军(阎锡山的部队)还很疯狂。共产党派来大量的工作队,没收地主富农的土地,分给贫农无地户。我爷爷主持了村里的土改运动。

多少个朝代没经过的事,分地主的地?贫农户不敢要,分上也不敢种。工作队做工作,为保卫土改的胜利果实;先后成立了武工队,慢慢陆续有人接受了。但被没收土地的地主,富农大多跑到了县城(县城还是阎锡山军的天下)。

到了一九四七年秋,贫农户眼看打下的粮食就到嘴边了。顽固军成立了黑摸队,专门在黑夜出村下乡反攻倒算,要粮抢粮。

听父亲说:“我们家的三间土坯房(爷爷兄弟俩家各占一间,中间是共用的堂屋。)堂屋因漏雨房顶塌了一个窟窿,快两年没有补上。当屋地下有一堆土,每到晚上,爷爷常常站在土堆上,头升出房顶外边听声。”

我问过爷爷:“为啥不把房顶堵上?”爷爷说:“唉!那年份,命也顾不上。那还能顾上那些?”

“一九四七年,差不多有一年,夜里睡觉没脱过衣裳。白天也过的提心吊胆的日子。”

“有几天,黑摸队没出来。贫农们秋收完,打下点粮食,有的埋在院子里,有的埋在野地里。埋在院子里或窨子里的大部分叫黑摸队逼烤出来抢走了。好长时间只能吃夏天晒干的野菜。因为没吃的,有些时日,黑摸队也没出来,有的人就去偷偷摸摸把埋在野地沟梁的粮食往出取。结果,定猛有一天夜里,在睡梦中听的咚咚的马蹄踏着冻地的声音。还不是一个两个,我赶紧穿衣。虽然是冬天,那时候衣裳也简单;只一件棉袄,一件棉褂,一条棉裤。㧃扯的穿上就跑。连鞋也没顾得穿,就听到马队进村了。

一口气跑出村,朝西面的沟里就钻。这时,后面就追上来了。一边追一边喊!“不能跑,再跑就开枪了。”我知道是黑摸队,跑不了就没命了。我领头分地分产,黑摸队都是地主通风报信招来的。连谁是那个村的当事人都知道,叫逮住那还能活?我当时啥也顾不上了,尽捡深沟酸刺圪针稠密处跑。有一会,快跑到沟尽头,前面沟梁上就着月亮看到两三个骑马的黑摸队。再返回头往深处,酸刺圪针多处跑。黑摸队,一不熟习地型,不敢下马追进来,怕寻不出去,二来又怕圪针扎。来回左钻右躲,跑了几道沟,也跑出几里地远。后来,刚想喘口气,又听沟上头马蹄响。冷冬寒天穿的也不多,但跑出了一身白毛汗。顾不得脚上已叫酸刺圪针扎满了,手上,脸上也生疼,还是没命的又朝沟里酸刺密处跑去。跑一会,藏一会,扎腾了半夜;后来听的村里女人喊,孩子哭,周围哑格静悄的没声音了。在个崖头下缓了一阵,辨了辨方向。一黑夜在深沟里来回跑,也跑出八九里地了。找了根木棍当拐棍(这时才感觉脚疼的不能挨地了)。上了路挣扎的向回村的方向走,走了一阵,天蒙蒙亮了。

又饿又乏。低头一看,两脚酸刺圪针扎的像刺猬。忍着疼把大的拨了一下,脸上手上也扎的血糊糊的。

后来,实在走不了路,就近爬擦到了腊家屯村。选了一家熟人家爬延进去,他们刚起来早晨,男人在门口看到我简直快认不出了。扶㨄炕上,女人就给接拨带用缝衣针挑刺。临晌午才把脚上,手上的圪针挑净。跟前放了个破毡帽,挑了那么半帽壳刺。

缓了一会,吃了一口饭。两脚肿的像穿了双靴子,手也肿的厉害。到那阵才感觉身上没一处不疼的地方。想下地尿一泡也下不来。后来,那家男人取回他家的夜壶尿了一泡。

没办法,就在腊家屯村人家家里住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他们给找了辆独轮车,又寻了一个人,两个人把我推回了家。

想起那几年,兵荒马乱的。没吃没喝也不知道怎就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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