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

      除夕,岁终。

      丙午年正奔腾而来。

      昨夜睡得比较早,因为这几天熬夜加吃辣,我的嗓子和耳朵又不舒服了。

      记事之后,我没有来外婆家过几次年。这是我大学毕业后第一次来这边过年,今时不同往日,这个除夕格外冷清。

      其实我早有预料。

      我跟外婆来乡下大舅家过年。小舅妈多次叫我去她家那边过除夕夜,因为她家那边人多热闹。但是家里的妹妹已经出嫁,弟弟去当兵,二舅不可能回来,小舅一家肯定在小舅妈那边过,如果我也跟着去热闹,那回来“陪外婆过年”的意义在哪里?

      长大之后,我也没有多爱参与热闹。我始终觉得自己是局外人——热闹过后,大家都会乘兴回到自己的小家里。我的家呢?它在哪里?我也不知道。灯火阑珊处的人,其实是我。

      但是,我喜欢看别人热闹。

      上午,小舅一家和表妹夫妇带着一对儿女回到老家,准备吃团圆饭。我那时刚起床收拾好,外婆给我煮了粥垫肚子。我正呆坐着吃粥,两个表弟提着装鸡鸭的麻袋走进来,随后小舅妈也站到了门口,后门外传来妹妹招呼小侄女的声音(妹妹不算外嫁,所以她的孩子按照规矩叫我姑),大表弟折回去喊侄儿“牛!”

      冷冷清清的老房子突然热闹起来,仿佛一棵年迈的树忽然生出嫩绿的枝叶,是那么喜人。

      小表弟是大年初一的生日,我们需要去县城拿蛋糕。小舅妈说,当年她大年三十感觉要生,就住进了医院,结果弟弟第二天才出生。这事我有印象,那年我正好在外婆家过年,大年初一我就跟外婆去医院看小舅妈和弟弟,小舅妈还让我帮买了一包卫生棉。

      “所以你本来该是‘马尾巴’,结果自己太懒,变成‘羊头’了。”我调侃他。

      “对啊!我竟然是‘羊头’!”小表弟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又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当年不肯踢妈妈肚子的“光荣事迹”。

      进城拿了蛋糕,大舅和小舅轮番打电话来催,说饭菜已经备好了,让我们快点回家。

      回到家后,家人们已经围坐在饭桌旁。捣蛋的小侄儿在门前玩一副手套,妹妹端着碗喂小侄女。小侄女吵着要手机,不给手机就不肯吃饭。

      饭桌上,我根本不用动筷子,碗里已经被塞满。大舅、小舅和表妹夫在聊着些什么,小舅妈偶尔插一两句,几个人一会儿西南官话,一会儿客家话,一会儿壮话。大舅妈也时不时爆出一两句话,客家话夹着仫佬话。我只能听得懂官话和客家话,会说客家话,也插不上嘴。所以,我索性不听了,埋头吃饭。

      吃完饭,大表弟在门口打游戏。我和小表弟去阁楼上找猫,无果。

      这个除夕,甚至整个假期,让我生出了许多不曾有过的孤寂感。餐桌上的人数并没有减少,却让我多出一种陌生感。

      小时候,外公还在。年夜饭上有外公外婆,刚结婚的大舅和大舅妈,青年人二舅和少年人小舅,他们会像今天一样,把我的碗塞满,说“妹妹,多吃肉,长高哈!”

      后来,年夜饭的饭桌上有外婆,有和睦的三个舅和舅妈,有妹妹、弟弟。吃完饭,一大家人各自玩各自的游戏,讨论接下来去哪里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夜里,除了二舅夫妇,大家会在老房子里挤一晚。

      今天,我知道,吃完饭,除了外婆、大舅和大舅妈,他们都要回到自己家里去,这里会再次冷清下来。

      所以,我不让自己过于沉浸在短暂的热闹里,那样太难以自拔。

      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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