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

手臂粗的铁杆排列得如此整齐,当分为两队的铁杆合并为一条线的时候,我总会产生无尽的失落,莫名其妙。也许我天生就带有自由的因子,天生就对束缚无比厌恶,天生就抵触限制我的东西。

第一天被妈妈骗进了幼儿园,当妈妈无情得甩开我的手时,内心的恐惧、委屈、不爽一齐爆发出来,我使劲全身的力气去哭,试图让哭的声音达到最大化,我想用这种方式打动妈妈,幻想着她会走过来抱着哭到绝望的我说“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可是没有如我所愿。妈妈就回过一次头,渐渐消失在我所能触及的范围内了。大概是我知道了哭的无效,也可能是我的嗓子已经哭得再也发不出声音。妈妈走后没多久,我也就安静了下来,看着身边其他的小孩还在傻傻地做无力挣扎。

第二天,我死也不愿去幼儿园了。妈妈说,“乖乖,你看像你这么大的小朋友都去幼儿园学习了,你怎么能一个人不去了”,我不理。妈妈说,“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打死你!”我继续固执。突然妈妈看到旁边小卖部,眼睛闪过一道光,说:“你去幼儿园,妈妈就给你买西瓜泡泡糖。”我想了一下,欣然的点了头。物质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对于人来说。物质的诱惑是那么难以抵挡,不理妈妈的软、不吃妈妈的硬,却会为了一个一毛钱的西瓜泡泡糖妥协。

就这样,每天为了一颗泡泡糖或者一颗大白兔奶糖,尽管心中无数个不情愿,我也乖乖的走进了幼儿园。就这样,一年过去了,当我把用蜡笔画的《动物园》递给爸爸看时,爸爸笑了;当我在妈妈面前背诵乘法表时,妈妈笑了;当我穿着白裙子站在台上跳完《白天鹅》时,台下的所有人都笑了。

不到三年,我就吵着妈妈要上小学了。爸爸妈妈很高兴,觉得幼儿园所教授的东西已经不能满足我的求知欲了。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是想逃脱——幼儿园规定的中午必须在学校午休的制度。

说到午休,我就想到了和教室一样大的午休室,男女孩的午休室分开,四五十个同学一间,上下铺。每天当我们一齐倒在床上后,便不敢动了,连翻身都不敢翻,怕老师阿姨听见了教训,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一下,唯恐老师阿姨看到了呵斥。

有一件午休的事,我一直记得,想起来,有时会笑,有时便不。那是一个深秋的中午,中午午睡后是不可以动不可以说话的,直到打了起床铃后才行。可是那天,午睡到一半的我,突然醒来,肚子奇疼无比……我想下床去厕所解决,但又怕受老师责备,于是便忍着,忍到渗出汗水,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浸湿。小孩子的克制力总是有待提高,更何况这还是生理方面的问题。不知不觉中,屁眼里涌出一股热乎乎的东西,于是肚子便不那么疼了。疼痛减小、恐惧便渐渐扩大了。那个年纪的孩子,虽然会经常拉屎在身上,但是已经懂得体内的这些排泄物只能排到厕所,否则将会挨骂,甚至是挨打……起床后,老师质问、恐吓,我死也不承认,因为我怕挨打。那时的我孰不知,年龄赋予我的很多优惠,对于犯的错拥有年长人不能相比的包容性。但是一切的错误里面唯独不包括撒谎,因为在人们根深蒂固的理念中,小孩是最纯最干净的,容不得半点欺骗。可惜我当时不明白这道理。

午休过后便要进教室去上课了。幼儿园的教室没有课桌,只有不到我们现在膝盖高的木凳子。我们就是每天坐在这样的木凳子上,围成两个圈,盯着站在我们中间的老师生龙活虎的“表演”。

我害怕进教室,倒不是怕教室本身,而是怕会在教室里遇见的一个人。他是一个男孩,瘦瘦的、不高、很白,坐在我右边,是我的同桌。他喜欢咬我,见了我就要咬,会咬我的胳膊、我的脸、甚至是我的嘴巴。每次要老师的干涉,他才会停止这种行为。我曾回家后,委屈的将此事告知给爸爸,可他只当这是笑话,笑着对我说“那是因为他喜欢你,哈哈“,爸爸不知此事在我心中埋下的阴影有多深。后来,我也不给父母说了,委屈就一个人忍着、一个人化解。

教学楼后面是一块很大的泥土平地,这是我当时在幼儿园中最喜欢的地方。我们会在大课间的时候,在这片空地上嬉戏玩耍;会在活动课的时候,跟随老师的带领,在这开展各种有趣的活动。我当时就在想,所有的课都应该在这儿上,广阔的天地、清新的空气,偶尔还有一群小鸟儿从头顶飞过,多么美好的“教室”阿!其实对于这块泥土地的爱并非仅此这些,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物件——滑滑梯。

这个滑滑梯不像现在滑滑梯那般五颜六色。它是用石头做成的,所以只有单一的铅灰色。滑滑梯做成大象的样子,大象的尾巴是爬上去的楼梯、鼻子是溜下来的滑梯。大象很大很高,我们凭一个人的力量都不能将它的一条腿抱住。我们会在大象的肚子下玩手拍手的游戏,我们会抓住大象的耳朵、使整个身子贴在大家的脸上玩冒险游戏,我们会将大象的两颗伸出来的长长牙齿当单杆戏耍。最爽的感觉要算是,站在大象背上那块小平地俯瞰远方的感觉,有种自己就是将军的豪气。只可惜每个人都只有在上面停留五秒的权利,过后就得滑下滑梯,让后面的同学接替你的位置。那时的我们不知疲倦地一遍遍爬上大象又从它身上滑下来、欢快的围着大象绕圈子。

对于大象滑梯的回忆总是那么美好,唯独有一事让我伤心。那天像往常一样一群小伙伴围着大象滑梯嬉戏。好朋友甜甜在滑下滑梯时不甚磕倒,膝盖擦破皮,流出血来。看到血的甜甜吓得大哭起来。老师闻讯赶来,在安慰甜甜的同时还不忘责怪她的不小心。这时甜甜的举动让我顿时不知所措。她指着游戏时排在她后面的我说;“是她在我后面推我,把我推下来的,让我摔倒的。”后来老师狠狠的骂了我,老师骂的什么我没听清,因为当时我一直在心中咒骂甜甜,咒骂她诬陷我。怨恨的情绪在我和她之间慢慢滋长。

综上所述,在幼儿园中,我不仅学会了画画、乘法表、跳舞,还学会了恐惧、撒谎、隐忍、失望和怨恨。这就是幼儿园在我记忆中的一个大概,我不能极端的给幼儿园定义为好或差,也许这就是一个成长的过程。人生得有酸甜苦辣才会丰富、才会完整。

现在很多人都会说好想回到幼儿园时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我记得,当初我读幼儿园的时候是多么希望自己能早点进入小学,多么希望自己能摆脱幼儿园。也许人们都有一种对于现状不满的心理吧,有时会向往未来、有时会怀恋过去。生活不能事事如意、正如人没完人一样。佛教里说——人生是苦,苦因是欲,人应达到“无我”“无世”的境界。也许怀一种“向死而生”的态度人就没那么多想法、那么多抱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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