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
野菊米
从经济上说，上周末损失不小，手机摔进小溪，屏幕碎了，修理费五百。挪车时我剐蹭了别人新车的漆，赔偿一千五。可从时光的质量上讲，并非一无所获。
安地乡村，水库边山道，葱郁的树木构成了天然的绿色隧道，竹林里吹来清新的风，连那绿色也特别清新。终于在水库尾巴上看见一扇半掩的铁门，可沿着土路走到水边观景。蜿蜒的水岸线，碧水被青山环抱，竹林依依，这里是一个水湾，浸润着一片细细的水草，停泊着一个寂寞的竹排。微风徐徐，水面起了縠纹。手探入水中，没有想象中那么冰凉，微有几分暖意，毕竟是夏日，尽管是阴天。
旁边山谷里流出的涧水汇入水库，里面有一个叫外畈的小山村。路口有几棵大的梧桐树，凉亭里坐着一个埋头看手机的中年男子，一条土路沿山溪通往里面的村庄。沿路种着枇杷、桂花等苗木，地上蔓延着南瓜藤蔓等菜蔬，架上的猕猴桃挂着小果子，薄荷、紫苏三五成群，小野花随意地开放在土路上，一派清新的气息。几户人家，房屋沿小溪而建，一家门前晾了好几管子鱼网，似乎在无言地诉说，靠水吃水嘛。几只狗，几个人，几块地，村子里安静极了，连植物的叶子都格外绿，一尘不染，生机勃勃。一派世外桃源的意蕴。山溪很小，但流水潺潺，它是安地水库的源头之一，这正是“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离开小山村，继续往深处驶去，下了河道，到一片开阔的河滩上。河滩上流水清浅，大小卵石密布。岸边绿树浓荫，有一种灌木开着花，粗看有点像中国绣球，仔细一瞧，中间一两朵金色小花，周围有一圈白色“花瓣”正是花萼，它叫玉叶金花，也叫白纸扇。这个名字一下唤起了我在西双版纳植物园的记忆。
独辨带了老人，安顿在石头上坐歇。手机掉进水，捞出来，屏幕碎了，但还好用。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堆水果，说是野餐；又用迷你气炉煎了一个蛋，煮了一碗泡面，分食；再用简易鱼竿鱼线钓鱼，嘱咐说，等着煎鱼。但不出所料，这一次也是铩羽而归，最后草草收场。老人家显然对这种安排很不以为然，径自上车午休去了。于是我们打道回府。
刮擦那天是应朋友邀请去马涧摘杨梅。出门匆忙忘带手机，就像掉了魂儿，好在途中捎了一位有趣的女子，说起喝茶、种花、写字来头头是道，显然是一位资深玩家。说话间从包里掏出一朵白兰花，递给我说，给你香一下。
我是第一次进入杨梅山林。群山之间，山道狭窄又弯曲，不时与三轮、皮卡会车，偶尔还有提着篮子的人插肩而过。关于“大棚杨梅”，我总以为是先建大棚后栽杨梅树。新女友老家就是兰溪，她笑着向我解释，这里栽种杨梅的历史悠久，树往往有些年头了，而大棚却是这几年的新兴事物。有了大棚的加持，杨梅被梅雨侵害的情况会好很多。
我们去的杨梅山位于山谷深处的一个农场，围绕着一个小水库有好几片杨梅林山坡。斜斜依坡而建的淡蓝色塑料大棚，远望好似在山坡上装了太阳能装置。一进农场，就递过来一个篮子，主人热情地引领我们上杨梅山。
沿着碎石路爬坡，再钻进有小门的大棚里。山坡上的杨梅树很高，主人说这一片树是自然生长，没有矮化。大棚由一排排横着、竖着的钢管架构而成，顶上覆盖塑料膜。里面显然比外面闷热，蚊子也多。据说摘杨梅也像采茶叶一样，要趁早，四五点就进山干活了，先点上艾蒿熏一熏蚊子。
已经采摘过的杨梅树依然挂着许多果子，有绿的、红的、暗红的、甚至黑的，藏在狭长的绿叶底下，就像一个个绒球，又像一颗颗宝石，可爱极了。“先站树下吃饱再说，好吃就认定这棵树摘。”新女友说。我每摘一颗杨梅，就会扑扑地掉下几颗在地上，滚下草丛。你看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红杨梅了。杨梅入口，一咬，甜蜜的汁水带着一丝酸意，瞬间充盈整个口腔。我紧闭着嘴巴吮吸，以免汁水流出嘴唇，溅到衣服上。吃了一颗，立刻又想再吃一颗，别的不怕，唯独担心酸倒牙齿，连豆腐都咬不动。
看见树，尤其是果树，想爬的念头又蠢蠢欲动了。“爬上去摘的话要爬钢管架子，不要爬树枝，杨梅树枝脆。”同伴看出了我的心思，叮嘱我道。在我上树时，还是有一棵成熟透了的杨梅，毫不客气地砸中我的肩膀。侧头一看，嘿，淡绿的袖子上顿时染了一个红印子，倒有几分可爱。
尽管底下的杨梅树果子很多，我还是忍不住爬上高坡，去看看顶上的杨梅树。要是带了手机，一定是忍不住要从各个角度拍杨梅树的，今天倒省事了。我边摘边吃，听见人声，他们钻进了对面山坡的大棚，据说除了黑炭杨梅，还有东魁杨梅。完成一篮的任务我出了林子，也钻进对面的杨梅林。这边的配套设施显然要完善些。你看，一条轨道从山顶环绕而下，轨道最底部停着一台机器，显然，这是运输杨梅篮筐用的。这时，独辨从山上下来，说，有了大棚钢架，这杨梅林显然好爬了许多。因为坡上的杂草木都除去了，走起来确实容易打滑，有了钢管的支撑，手脚就使得上劲了。
当我们离开时，看见小屋附近的坡地上还有许多自然生长的杨梅树，他们与其他灌木、野藤、杂草和谐共生。树干至少有碗口那么大，碧绿的枝叶十分繁茂，红宝石似的的果子结得密密麻麻，树下也落了许多红果子，真觉得可惜。不知道哪些小动物会来光顾这片丰饶的山林呢？
回程时，新女友说，想起来，兰溪真是个好地方，吃完枇杷，吃杨梅，接着西瓜又上市了，吃完西瓜该吃甘蔗，橘子也成熟了……
大山，确实是慷慨的。尽管我家乡的大山比较而言要贫瘠得多，但依然令人心向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