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去世6年，外爷去世4年了。
昨天翻开手机里面，自己写的只言片语，看到了两条内容写的是“昨晚梦见外婆和外爷了，我很想他们”。不止是在梦里，我真的很想他们。
外婆外爷的追悼词是我写的，每个人短短几百字，了结一生。当时提笔，竟然发现对他们一无所知，仿佛在我记事的时候，他们就那么老，一直在忙来忙去从没停下来过。他们年轻的时候什么样？经历了什么？他们的父亲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故事？老家在哪里？还有哪些亲人？我都不知。
不了解，谈起爱，是多么的惭愧。
2014年10月外婆去世，奔丧的亲人在料理完后事之后，就各自散去，母亲劝外爷一起去去西安生活，好照顾他，他拒绝了，他说要等到外婆的七七满，因为不放心，我留下来陪外爷生活一段时间。其实在外婆去世之后，我最关注的就是外爷，他人群中哭的次数不多，就是这样我心里非常难过，起码宣泄能减轻痛苦。怕他难受年龄大了身体受不了，他去哪里我都偷偷跟着。
外婆的墓地，埋葬前后，他一个人骑车去了3次。
陪他的那些日子，早晨给他端水吃药，简单的吃些早饭，跟着他从村头溜达到村尾，来来回回。无聊了回家看看电视。他在看电视，我在想他在想什么。
外爷视力不好，看电视坐的非常近。几乎不放出声音，一个巨大而昏暗的窑洞，电视画面发出微弱不定的灯光，经常我们爷孙两人就这样不言语坐半天。
“爷，你看电视咋不放声音”
“你外婆嫌吵，她不爱听 ” 说完，他回头看了下炕头，空荡荡。“哦，现在能放声音了”
我坐在他身后无所是从。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太老了，我能从他眼中看到孤独。
后来，他就被我妈带到了西安，部队大院住的时候，出不来进不去，只能在院子里转转。他经常发脾气，要回老家。住在城里的时候，没有电梯的楼层，上不去下不来，没有人带着，哪里也不敢去，他经常闹情绪，要回老家。
15年，为了缓解他的情绪，家人带他来杭州玩，他很开心，我们去了上海，逛了很多景点。这是唯一我想起来，庆幸的地方。
2016年，姥爷倒在了那个他上去就很难下来，下来也不知道去哪里的房间里，妈妈出去买菜，家里没人。他倒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妈妈回来，颤抖着拨打了120。去医院的路上，医生宣告了死亡。
彼时，我在杭州。表哥给我打电话。
“哥跟你说个事”
“哥，你说”
“爷摔了一跤，我们在去医院的路上，你不要担心，没多大事，你回来看下”
“哥 救救他，不要骗我，救救他”
表哥和我，电话两头，哽咽不止。
又是飞机转大巴转出租车，再次回到了那个熟悉的院子和窑洞。又失去了一位至亲。我一直安慰自己，是喜丧是喜丧。起码他在离去的时候，没有太多的痛苦。
外爷和外婆同穴而眠，下葬那天，之前买的一个新的播放器，让他用来听戏曲，他一直没舍得用。下载了很多他和外婆爱听的秦腔，打开放在墓穴中，声音放到最大，开始填土起坟。
秦腔的声音越来小，好像他们一样，离我越来越远。
听过最多的秦腔是在丧礼上，在人生的终点的仪式上，仿佛要借助这样的方式来把这一生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吼出来，然后什么也不带的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