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有天长

子禾望着忙忙碌碌永远停歇不下来的吴敏康说:“康,我有话问你。”吴敏康翻着手中的文件,面无表情的对子禾说:“子禾,我很忙,公司还有个会议,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好吗?”子禾平静的说:“好 。”于是子禾离开了吴敏康的办公室。

走在 路上,心有凄然,这么多年来,子禾从来没有在敏康工作的时候打扰过他,虽然那是他自己的公司。其实何止工作上,子禾仔细想了想,即便生活上,近些年也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打理,尽量不去叨扰敏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旅游,一个人度着寂寞的时光,可是,如今,她却不能,一个人,面对这件事情,于是她在拿了自己的化验单后,就漫无目的的走,不自觉的走进敏康的公司,最无助的时候,她想看到敏康。

走过公关部的时候,心里却是黯然和些许不甘,那个叫桑晴的女孩子,她早想去看一眼,临近却突然退缩,也许逃避才是人的本能。于是她只见了敏康,从来不是不合时宜的子禾,今天就是那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虽然没有做不合时宜的事情,可是只要在吴敏康的公司现个身,露个脸,那便是一场故事,或者说一场事故,公司关于桑晴和吴敏康的谣言早已风生水起,各种目光落在子禾身上的时候,注定会为各种版本的故事又添华丽的一笔,哦,或许,那根本不是谣言。

桑晴出现在吴敏康办公室的时候,子禾已经走了,桑晴对吴敏康说:“她比我想象的漂亮。”吴敏康皱起眉:“请给我时间!”桑晴便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媚眼如丝,睨着吴敏康:“不要让我等太久,或许今生,你注定躲不掉我!”吴敏康心中一震:今生,你躲不掉我!这话他也曾经说过,那时,他对子禾,也这般坚定过, 曾经以为,他会爱子禾今生今世甚至来生来世,奋斗的初衷也是为了子禾,为了不让子禾跟自己过穷苦的日子,虽然他知道,子禾从来不是虚荣的女人。可是自从桑晴出现后,一切都变了,那是个明媚的女孩子,开朗热情,漂亮生动,敢爱敢恨,对他一往情深,更重要的是,是他事业上绝对的好帮手。开始他是抗拒的,不过也不过是良心上的一点小小的不安,被狗吃了一半还剩一半,他无法面对子禾,可是他又抗拒不了桑晴。

子禾回到家,煮了一杯茶,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的等着敏康回家,习惯了等待,也习惯了回忆,记得当初两人大学毕业后,租了一个小小的房子,满是温馨的味道,那时候敏康和她到处找工作,多晚,两人都会一起回家,挑市场最便宜的菜,穿夜市最廉价的T恤,那又如何,最便宜的菜,子禾也能做出最美好的味道,最廉价的衣服,子禾也会在袖口绣一朵精致的小花,精致的女人在清贫的生活里也会清贫的精致。子禾爱茶,敏康曾经说子禾就是茶一样的女人,从来佳茗似佳人,可那个时候,子禾的佳茗就是茉莉花茶,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经常还会从那些温存陈旧的往事中飘出来,温润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子禾的茶,已经不再是廉价的茉莉花,那记忆深处的的味道却永远挥之不去,子禾常常想,或许那种味道,是她生命中爱情的味道,只属于他和敏康,那时,多么清贫的岁月,可是两人却经常会泡一壶茶,憧憬着未来的人生,子禾的心愿,就是似当初这般一直岁月静好,直至她和敏康白发苍苍,儿孙绕膝,在风烛残年里也会相依相偎,仅此,而已。

敏康回来的时候,是醉着的,身边还有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子,一双风情万种的眼睛在子禾身上打着转,子禾心中已是翻江倒海,表面却波澜不惊的说:“桑晴,谢谢你送敏康回来。”桑晴面现惊疑之色,却以最快的速度写满春风:“子禾,这是我应该做的。”两个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女人,不动声色的较量起来。子禾看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吴敏康,有些心疼的说:“何须为了工作这么拼命,家人要的不过是你的健康。”桑晴望着子禾,笑靥如花:“总会好的,以后家人有能力替他分担工作,何况……”桑晴用手抚着自己的小腹:“为了孩子,他也会……”子禾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颤抖的声音对着桑晴怒喊:“桑晴,你说什么?你有了敏康的孩子?”桑晴直视着子禾,肯定的点了点头,子禾突然发了疯一样,摇着敏康,愤怒、悲伤、无助、心痛、夹杂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她摇着敏康,泪流满面:“敏康,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躺在沙发上的吴敏康,是她陪伴了七年的人,七年了,还是那张脸,英俊刚毅,可是那颗心,难道再也不属于她了?醉了酒的吴敏康,从口中吐出的话是:“桑晴,不要走,子禾,对不起。”子禾突然收住了泪水,心中掠过绝望,脸上却恢复了平静,一切已了然,留的是桑晴,那么该走的是她了。桑晴虽然有些不安,可还是残忍的拿出那张巨额的支票,以胜利者的姿态说:“子禾,这是敏康给你的补偿。”子禾开始笑,凄然的笑,苦涩的笑,鄙视的笑,悲凉的笑,笑的桑晴也有些心慌,接过支票,子禾看也不看就撕成碎片:“桑晴,你赢了,感情的事,从来都是愿赌服输,我的七年青春,又是多少钱可以买到的,那不是狗粮。我会祝福你们的,但我不是圣人,我祝你们终无好报。”桑晴略显尴尬,讪讪的离开了。

吴敏康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子禾已经走了,一切都是意料之中,心还是无法抑制的痛了起来,桌子上有昨晚残留的茶,茶杯下一张纸条,简短的几个字:敏康,纵使我知道你昨夜说的都是真话,我也希望有些话,有些决定,在你清醒的时候告诉我,让我的人生不会有悔恨和遗憾。

敏康无力的坐到沙发上,万箭刺心,望着手机上子禾的号码,良久,还是艰难的惭愧的发过去三个字:对不起……

五年后

茉莉花芬芳弥漫的季节。

作为游客的敏康和桑晴,貌合神离的走在游人如织的路上。敏康欣赏着沿途的风景,突然被一个看起来大概四五岁的漂亮小男孩吸引,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小男孩坐在一个茶馆的台阶上,看到有人在看他,很友好的对敏康招了招手,敏康的心就那么暖起来,那么奇怪的一种感觉,就好像久别重逢的亲人相遇,桑晴看着敏康,心中掠过一丝黯然与愧疚,或许是报应吧,她想起当初子禾的话。她那么爱敏康,却始终无法给他一个孩子。

敏康一直盯着那个小男孩,桑晴也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移向小男孩,这一看却不由得心中一凛,这个小男孩,怎么长的那么像敏康,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甚至左边脸上淡淡的一个小酒窝,那绝对是一个翻版的敏康。

后来桑晴一直想,在她怔住的那几秒如果能确认自己的猜测,能来得及让敏康转身,也许一切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她还在心里想不可能这不可能的时候。小男孩身边出现了一个宛若仙子一般的女人,优雅的淡紫色碎花旗袍包裹着玲珑的身段,眼睛里是看透世事的云淡风轻,飘进耳中的是飘渺又似乎一直很熟悉的声音,柔的如水:“敏敏,怎么又跑出来。”

桑晴一下子回过神来,突然胆战心惊,他拉着敏康的衣袖,紧张的对敏康说:“敏康,我们到那边看看。”可是已经晚了,敏康已经看到了听到了一切,他就像一块木桩一样站在那里,泪眼婆娑,子禾,是你吗?那个小男孩,是你的儿子吗?你为什么叫他敏敏?我为什么会觉得他那么像我,难道……难道……敏康突然不敢想下去,是身边的响声把他的神思拽了回来,回头一看,桑晴已经重重的栽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他的方向,有人晕倒了,大家唏嘘不已,只当走的太累,体力不支。子禾也望了过去,她看到了敏康和桑晴,也怔住了,曾经无数次想象,再次见到吴敏康和桑晴,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今时今日,故人相逢,竟是此般。五年了,原来故事并没有结束,所有人的记忆都回到五年前……

子禾

我拿着手中的化验单,百感交集,当医生告诉我我的体内有了一个小生命的时候,我是恐惧的,我和敏康已经在一起了七年,最初,我们过着简单快乐的日子,我也安于这种生活,哪怕清贫了些,只要跟爱的人在一起,清粥淡茶,粗布寒衣,也会泛出幸福的光晕。

那时,敏康总是说,他前世一定是做了很有功德的事情,上天才会赐给他一个这么安静美好的女子。他常常会用他微薄的薪水,给我买小小的礼物,一个发卡,一个指环,或者一支玫瑰,会在深夜里我饿的时候跑遍大街小巷给我买夜宵,也会在清晨醒来的时候,托着我的脸说:“今夕何夕,见此良人。”我喜欢这样的敏康,喜欢这样纯净如清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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