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恋是每个人人生中最珍贵的回忆,尤其对于活了十几年却没有得到过多少爱的李姜花来说,这段初恋,更是弥足珍贵。
曾经,她无数次地幻想过和程石安一起上高中,一起考大学,一起工作,结婚,生子,就这么一直幸福下去,她以为这是老天爷对她受了这么多年苦的补偿,她是那么认真的爱着程石安……
“呵呵,初恋啊……”林安翠停顿了一下,沉浸在那短暂又美好的初恋当中,久久不愿走出来。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林安翠不说,邵天鹏也不催,只是站在原地,心如刀绞——他爱着的女子呀!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几分钟,许是几十分钟,窗外的霓虹渐渐不再闪烁,夜,更浓了。林安翠像是又想到什么,突然全身战栗,整个人也绷紧了。
她收回小腿,蜷成更小的一团,两手紧紧地包裹着自己,向落地的大玻璃窗边挤了又挤,神情中带着惊恐和痛苦,脸上满是支离破碎。“可是……这些都是我的自以为是……哈哈,都是我的自以为是……”
林安翠将脸埋得更深,似乎在躲闪和抗拒着什么,就连声音都变得颤抖了。
1997年,我十七岁!
我的一切美好,都永久的停留在了十七岁那年。
由于我和我弟都很出息,家里家外的活又都是我爸干了,所以我妈更加无所事事,她的赌瘾就越来越大了,不仅赌瘾大,胆子也更大了。
没日没夜的赌,赌到几天几夜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情。早些年我妈输粮食,输地,现在变本加厉,直接输钱!不是十几二十块的输,是几百几千的输!
我16岁那年冬天,我家所有的地都被我妈输光了,原来的大瓦房也被她输没了,我们一大家子被迫搬到我太姥姥当年在山顶上的老房子里去住,冬天漏雪,春天有风,夏天下大雨。
我那个窝囊废的爸一边佘了原来邻居家的一亩三分地种,一边又去村头的磨坊里给人当驴磨磨,靠着这点儿钱,养活全家,还给我弟和我交学费。
我姥爷在我们全家搬进老房子后的第二天就死了,他踩着梯子,把自己的裤腿子系在房梁上,将脑袋钻进裤腰里,再用裤腰带把裤腰勒紧,一踢梯子,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等我爸磨磨回来,他已经僵死很久了,谁都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老年痴呆的老人,竟然用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命。
我姥爷的死,对我妈没有任何影响,我妈依然穿梭于各大赌窝,只不过现在我妈没多少赌金,看的时候多,赌的时候少,有时候实在手痒了,就借钱赌几把小的,运气好,还了赌资还能留俩零花,运气不好,就得欠着。
欠来欠去利滚利,变成了一千多块钱。
一千多什么概念?那时候,据说城里最好的工作,一个月才挣3、4百块钱。对于常年在地里刨食的我们来说,有的家里一年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到了,也挣不了一千块钱,可是我那个伟大的妈,她输了一千多块钱!
17岁那年,春节刚过没几天,高利贷到家里堵着门的要债,我那个窝囊废的爸自己捂着脑袋蹲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喘,我妈抱着十岁的弟弟瘫坐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大爷们饶了她这一回,她出去借钱还高利贷。
我端着猪食,站在院子里直哆嗦——那个老大看我的眼神直勾勾地,就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那眼神让我恶心,更让我恐惧。
在他的眼神中,我能感觉到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至于是什么,那时候的我根本就不知道,现在想想,那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欲望,他在用他的眼睛撕裂我的衣服,强暴我的精神,甚至,想直接强暴我的身体……
胃里一阵一阵的翻腾,都顶到了嗓子眼儿了,可我硬生生又给咽了下去。我不敢,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下一秒那个老大会冲过来活撕了我。
没有一个人来拉我一把,弟弟想叫,却被我妈一把捂了嘴,死死地按在怀里,不能动弹。那当然了,弟弟是全家人的命根子,有男娃家里才有顶门头的,才有顶梁柱嘛,至于闺女,死了就死了呗。
那老大一摇三晃地走到我妈面前,揪着她的头发,脸上笑嘻嘻地:“老东西,饶了你?一千多块钱呢,饶了你我的钱跟谁要去?呸,瞎了你得狗眼,我野狼的钱你特么也敢欠,你个老不死的是嫌命长了是吧,二狗,给这个老东西松松骨头!”
说完,一脚踹到我妈右肩上,把我妈踹了个仰倒。那个叫二狗的一脸兴奋地压着响指,兜头就给我妈一顿踹。头,脸,身上,到处都是脚印。
都到了这个时候,我妈竟然还记得要护着我弟,即使被踹得哇哇大叫,也还是用身子压着我弟,不让他跟着挨踹。
二狗踹了一气儿,就听见那老大吆喝一声:“二狗,算了,你就是打死这个老东西,钱也要不出来。你去,把那老东西的儿子抓过来。
今儿这老娘儿们儿交不出钱来,老子就把她儿子卸了,少一百,卸一根手指头,少两百卸俩手,少四百就把这小子卸成一根棍儿,看这老娘儿们儿给不给钱!”
二狗应声,撸着袖子,上手就像将我弟从我妈怀里给拖出来,可我妈咬着牙拼了命地扒拉着,二狗抢了两三次都没能从我妈怀里把我弟给拖出来,恼羞成怒下,他又踹了我妈两脚。
我妈边躲边嚎:“别剁我儿的手指头,别啊,我求求你们了,我去借钱,大哥,求你了,你就给我两天时间,我求求你了。”
我弟哭喊着:“别打我妈,别打我妈,爸,姐,救救妈呀。”我那个窝囊废的爸捂着自己的头,蹲在墙角哆嗦得更厉害了。而我,想去救我弟,可我不敢,我不敢,我真得害怕,活了这么些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即使我想去就我弟,我也不敢就这么冲上去。
这时候,那个叫野狼的老大不耐烦了,骂道:“二狗你个怂货,连个老娘们儿你都收拾不了,我要你吃干饭啊?”二狗面上挨不住了,兜头给了我妈两拳。
我妈几乎是没应声就躺下了,我那个十岁的弟弟哭着从我妈身下爬出来,摇晃着我妈:“妈,妈你怎么了妈……”还没等我弟喊完,二狗就抓小鸡仔儿似的,将我弟揪到了野狼面前,刚准备邀功,就被我弟踹了一脚。
这一脚并没多大力气,毕竟我弟还悬着空呢,可跌份儿,二狗扬手就给了我弟一耳光,打得我弟口鼻蹿血,脸肿得老高:“妈的,这小东西还敢踢老子,给我老实点儿,要不然现在就剁了你!”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