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射击,的确是陆军学院为外军参观团准备的一项“拳头产品”,与分列式和阅兵式并列,都是陆军学院对外展示自己实力的“硬货儿”。
可在当时并没有什么人那么叫过。
事实上,这项“拳头产品”在我们班的10个人与我们那个强大的对手——十六队的某个班,起了无数个礼拜天的大早,练了一冬带八夏之后,突然间搁浅了。
以至于,我们班的10个人在与十六队某个班的10个人,死磕百米之外钢板靶的时候,我们身后观礼台上究竟都坐过或者站过哪些重要人物,一点点的印象都没留下。
实话实说,我们每次握着枪,站在出发地线上的那一刻,只要听到从身后的观礼台上,传来老大队长那又尖又亮公鸭嗓儿的声音,就好像全世界五大洲的参观团齐刷刷地都在后边看着我们一样。
又瘦又高略微还有点儿驼背的老大队长,大约当时是大连陆军学院大队长这一层级的领导干部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之一。
喜欢背个手,无论冬夏脚上总是一双黑色布鞋,瞅见我们谁都笑眯眯的,像个慈眉善目的长辈,不大像领导。
几乎每个礼拜天的早晨,我们到达射击场的时候,他一准儿叉着腰,叼着烟儿,站在观礼台上等着我们。
每一组对抗射击打完,老大队长都走下观礼台,把我们召集到一块儿,围在一圈操着公鸭嗓儿挨着个给我们讲评讲评。
成绩好与不好,在他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和风细雨中,好像什么都没有说,又好像把什么都说得一清二楚了。
不过,某个礼拜天的早上,射击场上发生的一场意外,还是让几乎没有冲着我们严肃过的老大队长,少见地严肃了一次。
一名学员在训练间隙,手里的56式半自动意外走火,好巧不巧,跳弹顺着大队长头上那顶65式军帽的帽沿儿飞了过去。
这件事,如果不是发生在老大队长身上,或者换作其他什么人,那位不小心走火的学员,连同中队领导恐怕屁股上都要挨上几板子了。
板子轻重,都属于正常。
从抗美援朝的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人,让我们在场的所有人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意义上“脸不变色心不跳”。
时间凝固的那几秒钟,令人窒息。
老大队长,摘下军帽,很认真很认真地端详了一番之后,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军帽上的灰尘。
似乎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事后,一定是老大队长对我们中队的领导有过专门交待。
事实上,这种看似风轻云淡,且不针对任何人做任何处理的冷处理,令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受到的震撼更加强烈。
枪口勿对人,动枪必验枪,这条底线也让我们亲眼目睹了一场有惊无险的事件之后,坚守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