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县作协主席发来消息,我点开细看,是2026年县作协的入会通知,还附带了一份入会登记表。
我只是一个纯粹热爱文字的普通人,闲暇时随手写些生活感悟与细碎心声,文字粗浅,难登大雅。若勉强谈及微不足道的文字痕迹,不过是在热门公众号《扬子江文萃》发表过三篇短文;二十多年前,《新安晚报》《人生百味》专栏,曾用四分之三版面刊登过我的一封书信,仅此而已。
看完入会通知,我斟酌再三,婉言谢绝了主席的好意。填表登记、百元会费,都不是问题。问题是:倘若戴上县作协会员的头衔,我该拿出怎样的作品,才能与之匹配?
《扬子江文萃》主编翟明先生曾说,新大众文艺时代已然到来,人人皆可书写,作家不再是小众专属。平凡众生,但凡用心生活、用心落笔,原则上说,一生皆有可能写出一篇打动人心的文字(不是原话)。
由此想起一段看过的小故事:一位卖菜的大娘读完莫言的某部作品,淡然感慨:这样的故事,我也能写。
没考证那位大娘后来是否提笔创作,但现实里,平凡角落从不缺执笔之人。被称作“菜市场作家”的陈慧,外卖诗人王计兵、王晚、张塞,家政写作者范雨素……各行各业,无数普通人手握笔墨,以文字记录生活,温暖又有力量。
反观当下,常常在各类平台读到一些文章,内容平平无奇,文末却堆砌一长串各类协会头衔,名号比文字还要冗长浮夸,实在令人心生反感。
更有不少自诩的写作者,稍有产出便目中无人、傲气十足。
想起玛格丽特·米切尔的一则轶事:一场作家笔会上,她衣着朴素,安静独坐。身旁一位男作家见她低调寡言,便心生轻视,大肆炫耀自己出版过数百部作品,暗自鄙夷她默默无闻。待到问她的创作成果时,米切尔从容淡然:“我只写了一部书,名叫《飘》。”一句话,便让对方瞬间哑口无言。
纵观文坛,能沉淀下来、被世人记住的,从来不是著作等身的数量,而是深入人心的经典人物与作品。很多人穷尽半生笔耕,著作无数,最终依旧饱受诟病、无人铭记。
说到底,写作者身上的各类会员头衔、各式名号,不过是外在的浮华虚名。头衔是人前的光环,却撑不起文字的底蕴。
真正能定义写作者、沉淀自身的,从来不是身份加持,而是实打实的作品。
我自知笔下浅薄,没有拿得出手的佳作,便不必刻意追逐头衔,勉强跻身协会之列。
随心写字,安静记录,于我而言,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