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缺什么就向往什么,而越是向往什么就越是触摸不到.
我想童年的我一直缺少安全感,缺少父辈的男性的强有力的支撑和爱护.
有一次,爸爸回来过农忙,早年入赘人家的伯父过来看奶奶,走的时候,跟爸爸聊得难舍难分,看到一直呆在旁边注视他,聆神听他说话的我,热情而豪气地大声说:“红今天跟伯父回去玩,长这么大还没去过伯父家.” “不要,她淘气得很,去了给你和嫂子添麻烦.” 爸爸笑着阻挡.伯父坚持牵着我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没有拒绝,就这样坐在伯父的脚车后面跟他回家了.
夏天傍晚的微风徐徐吹着,伯父的乔其纱青灰簿夏衫被风吹起,轻拂在我脸上,他的外衣扣子都解开着,里面穿着白色的老头衫全棉白背心。我跨坐在后车座上,两只脚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在车轮旁的横杆上摸索,寻找即能安放脚又不至于把脚转进车轮的最佳位置,两只手紧紧抓着车座下面的铁管。
路边是高高的麦秸堆,一眼望过去,是远远近近已经收割了的秃了的成片的麦秸地。空气里有着浓郁的焚烧麦秸的焦糊味道。稀落落几个农人趁着暮色降临前,弯着腰在田里捡拾麦穗。
爸爸一定是收完奶奶家的麦子,又回来自己家帮忙赶收麦子,每年都是这样,每年都为同样的事由吵架。妈妈生气对着爸爸喊:“你一年才回家一次,平时我要照顾两个孩子,要忙地里,你爸妈从来没帮过我,现在你回来,还是我一个人在地里,你去帮他们,做你的孝顺儿子,家里的重担还是我一个人抗。”爸爸总是低头不语,只是不停做事。夜晚,睡到半夜,被妈妈压抑的怒吼惊醒,听到爸爸低声细语:“沙,我知道你幸苦了,所有我每年大忙时候回来帮你,希望可以减轻你的负担,爸妈年纪大了,我回来不帮忙说不过去。”低低的,妈妈抽泣声和着不成句的委屈诉说,爷爷奶奶怎样欺负她。之后是爸爸长长的叹气。他们每年都吵,每次起因都是爷爷奶奶。有一次爸爸临走前一夜,他们吵了一夜.黑夜里,无边的黑暗里,爸爸哭了,抽噎声刺痛了我的心,我屏住呼吸捂住口鼻,眼泪不停地流,第一次体味到生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