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后的清晨

天还没有黑透,雪又大起来,沙子一样,锐利地打在地上,蹦起来,又落下,不一会,地上就是亮晶晶的一层白了。

关上店门后,我再次隔着玻璃朝外看着,风更大了,路灯下的柏油路上,都是急了脸乱跑的雪,一缕缕像风魔的嘴里吐出的白气。

“看,这节后的雪慌了,东一头西一头的,失去形象不说,还到处找地儿藏呢!”我笑着对一同看雪的爱人说。

当天夜里睡得沉,也有梦,满地的小麦都直起身子向我打招呼。天不亮,就听见窗外有人在扫雪,刷刷的,像用大扫帚,能扫起来吗?我想。

开店门的时间尚早,这成了我赖床的理由,可思绪早已经飘到老家:这会儿,无人照看的老屋,还有老屋所在的院落,在这个夜雪后的清晨,一定还沉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吧。

一时有点发呆,情绪似乎要开始闹起来,我已经模模糊糊地看见它,要挣扎着向岁月深处弹去,拉长了的身体,一如动画片里的巴巴爸爸们。我赶紧穿衣下床,洗把脸就要去开店门。可没等我走出去,就听见防盗门在响着,是爱人早我一步开了门。

看来夜里,风也没有闲着,不厚的夜雪,被它赶到最后一级的台阶下,一溜白,用硬的竹扫帚还是能扫起来的。

“还是我来打扫吧,就这一点雪。”我站在门口,拿着扫帚,对爱人说。节前的感冒,让他咳嗽了一个多月,拖拖拉拉总是好不彻底。

这次他倒是听我的,用木板把最厚之处的雪推到路边,回头就进了屋。再不像昨天,无论我怎么劝说,他也不肯让我独自去面对一大片厚厚的积雪。

扫完了雪,左右才有邻居陆陆续续开了店门。我把这把专门为扫雪准备的竹扫帚递给刚到的近邻,就进了厨房忙碌起来,肚子确实饿了。

过年的荤菜,还有不少。菜板上有块已经解冻的熟牛肉和几个土豆。我把它们都切成小块,放进一个白瓷大碗,倒上一点酱油,一起放电锅里去蒸。这样的土豆“炖”牛肉,省事,简单,更有清淡的味道。再说,自从以店为家,厨房里的物件不如家中齐全,虽说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可内心里又实在喜欢着这样偷懒的做法。因为如此一来,家务活少了,可以多做点别的事,比如卖货之余,看几页书,写几行字,无聊了,一首歌,几个小视频,也可解闷。再不然,就像前几天,没白没黑地,去看一部冗长的电视剧。

我的心早已经静下来,从前的那些焦虑已经被一场场的雨雪带走了。

爱人是和我有一样想法的,越来越觉到时间的吝啬。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年后,他的另一本书又开始向我走来,这是他的生活,也是我的喜欢。

脚步不停,生命不息,“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接下来的日子,会在二十四节气歌的陪伴下继续向前走去。前几天的“雨水”带来的这场雨雪,对于熬过寒冬的一些生命来说,就是被敲响的春雷。这是大自然里的生命在欢呼,虽然无声,但依然堪称惊天动地。似乎可以看到不远处,那漫山遍野的绿色正在向我们走来,它将告诉我们,蓬蓬勃勃的一个春天又来了,不要辜负了它,快准备着动起来吧。

一想到又可以脱去臃肿的棉衣,穿上裙装,用依然年轻的心去亲近田野,去亲近更多的生命,简直一刻也不乐意等待。

雪后的早晨有些冷,爱人开了电热板,我们相对而坐。一首好听的歌,从手机里流出来,是李宗盛的《我最亲爱的》。

“我最亲爱的你过的怎么样,没我的日子你别来无恙。

依然亲爱的我没让你失望,让我亲一亲像亲人一样。”

虽然自觉还没有长大,但算算岁数,看看彼此越来越深的皱纹,歌声里的沙哑和沧桑,此时正和着我们的心意。

几乎没有人走动的店里店外,悄无声息,只有这一首让人心醉的歌,静静地流淌在这个夜雪后的清晨。

最后编辑于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