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由看事人 第37章 淤泥里的搪瓷缸

我顺着井沿的小洞，往井底下看，捞尸人在水底下朝我招手。
我按照老陈之前教我的，闭气，把捞网顺着小洞递下去，捞尸人接过捞网，往淤泥里一探，轻轻往上一兜，就把那个小小的白影子兜了上来。那是个二十年前淹死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手里紧紧攥着个印着红五星的搪瓷缸，缸里装着半缸井水。
他的尸体被井底下的暗流卷进了淤泥里，二十年来，一直卡在井壁的缝隙里，捞尸人在井底下摸了三十年，天天用捞网碰他的衣角，就想把他完整地捞上来，给王大娘送回去，可井底下的淤泥太沉，他一个人根本拖不动。
今天借着贴在井沿的旧船票，借着红糖鸡蛋的热气，他终于攒够了力气，能把小孩的尸体从淤泥里拖出来。我趴在井边，帮着他往上拉捞网，网兜慢慢往上浮，小孩的脸露了出来，一点都没腐烂，还跟二十年前落水的时候一模一样。
王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后，看见网兜里的小孩，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脸，哭了整整三十年，今天终于能摸到自己儿子的脸。
捞尸人站在井水里，对着王大娘，又深深鞠了一躬，他指了指小孩手里的搪瓷缸，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像是在说，对不起，我晚了三十年，终于把他给你捞上来了。
王大娘抹了抹眼泪，对着他摆了摆手，说我从来没怪过你，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天天在井底下忙活，辛苦你了。
捞尸人听完，站在水里，愣了好久，脸上泡得发皱的皮肤，慢慢变得透明，他攥着那根新捞网，对着老陈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老哥哥，我终于完成答应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