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文责自负
我沿着河流走。河流是从大树根部分出来的,水是苦的,老辈人说树根泡久了就这样。人的视野是有限的,从门口只能看到大树这个庞然大物的树枝树叶散落在天地的边缘,苍茫的绿无边无际,日落的尽处有一条河流,河流旁边便是聚居地了。
我是来打工。呼,这给我安排的住的地方,屋子不大,味道一般难闻,大通铺,一字排开,空间能睡4-6个人。我走到离窗户近的位置,先躺上去适应了一下,翻了个身,起身。床铺的对面是柜子,还有两张桌子,一张椅子,桌子上面放着牙刷、被子、笔等,洗脸盆在床铺下面。啊,洗脸盆和洗脚盆是一个盆,统称为洗脸盆,这样显得干净一些。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原先的一位同学,脸上长痘痘是不是是因为用这个洗脸盆,压根不是因为青春,所以根本不应该有“青春痘”这个名字,应该叫“洗脚痘”。这洗脸盆还是上一个人留下来的,牙刷也是,杯子也是。这里的东西定期更换,跟人无关。哦,是这样的,定期就是遥遥无期。我略感无奈。这时一个胸肌大大的男生过来跟我说,就这条件,讲究讲究吧,咱是打工的,不是来享受的。我表示赞同,我是来打工的,吃饭养活自己是其次,主要是来打工的。
眼前这个胸肌大大的男生叫阿正,因为肩比较宽,所以看起来胸大,不过个子倒是跟我差不多。阿正跟我介绍了其他人,都来没多久。阿豪,瘦瘦高高的,一脸不高兴,不爱说话,厚厚的嘴唇,让人看着没精气神。马良,和神笔马良一个名字,卧槽,就是看起来智商一般,其他还好。不过我认为我的智商也一般,就是看到他这个人觉得他智商一般,别人看到估计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大概这样。长新,我们当中最高最帅的一个。我问他是zhang还是chang,他说无所谓,打从娘胎出来就不知道。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原来是孤儿,父母只留了一封信,就离开了人世。“长新,冒号”,我能想象出那封信的画面。我说zhang的可能性比较大,长新说他觉得chang的可能性比较大,听起来比较新鲜,年轻。我没有接话,脑子里全是学好拼音的重要性。还有个胖子,小胡子留得倒是颇有韵味。他笑着跟我打招呼,整个笑容看起来差一点点就是猥琐,颇为奇妙。胖子就是胖子,他介绍自己,说以后就叫他胖子。接着大家开始介绍自己是哪里人,从哪儿来的,我倒是没有介绍这些,只是说了自己的名字,耐心地听别人讲话。阿正说这里的工作比较简单,运送大树的剩余垃圾:树枝、树叶、树皮,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咱们生活的这棵大树太大了,这才仅仅是大树的外围,每天的垃圾必不可少。他这个“必不可少”就用得很有灵魂。
这里生活的人打从娘胎就听说过我们共同的大树。光树的传说都能说出来百八十来个。胖子又说了一个版本,偏现实的,这棵树本来是草,然后草慢慢演变成了树。我草。这不吹牛逼呢。没有个几百万年下不来。长新则说自己家里有关于这棵树几千年前的记载,文字旁边还附有图样,那个图样就是个树杈,完事儿树的根部比上面的树杈大,树的树枝有的太过巨大延伸至地上乃至海里。大家对此都不约而同地表示赞同,这棵树存在了几千年甚至是上万年是毋庸置疑的。阿正说没事儿,早晚我们都会上树的。马良说自己不会上树上去,将来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去没有树的世界。我倒是觉得没有树的世界不存在。长新问胖子要干嘛,胖子说在哪儿都是吃喝拉撒。这句话说出来大家的兴致有所衰减,闲聊几句后都嚷嚷着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我还是没怎么睡好,虽然早就听说这里做的工是苦力,虽然身上没负担,心里还是有负担。这种负担随黑暗一起无所遁形,在我周围又消散不去,也是头疼。我在很早以前就有过头痛的毛病,以往都是打工来消解,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但愿明天有美好的一天。于是,我在挣扎中渐渐安静地睡去。
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洗脸刷牙,哥几个拿着盆子到水龙头前面接水。一个接着一个,井然有序。长新和胖子用冷水洗头,我刷牙沾了一点牙膏。这牙膏感觉过期了,一股怪味。长新和胖子洗完头,大家基本都弄完了,一群人跟放羊一样到广场上集合。工长进行点名,大家喊到,喊到一半我才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淦,我们这一堆全是男生,竟没有一个女生。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是什么光景啊。我一脸纳闷,点完名领取锯子、砍刀时,阿正才告诉我,咱这一片没有女生,女生在旁边区域和咱们对面。顺着他指的方向,我看到了广场中央是主管道,厕所,其他的片区呈叶状,都围绕着主干道进行运作,垃圾从主管道里出来,每个片区分配一些。我们的工作职责很明确,把大树的垃圾进行分类,然后运送到不同类别的集装箱里,有人按下启动键运输到下一站。
我们六人用滑轮车从管道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运出一枝树枝,地上散落了一些掉落的树皮。我把树皮捡到桶里,几人用钉子在地上打桩固定住树枝后,拿锯子、砍刀、斧头修剪树枝,各自忙活的同时又颇有默契。不一会儿整个树枝被我们修剪干净,树的叶子呈掌状,很大,能盖住人的半个身子。我留下一片树叶作垫子,等休息的时候可以躺下或者坐在上面。不知道为啥,马良忽然开始莫名地唠叨,说我们纯劳力。马良如此说,阿豪表示赞同,不过阿豪有他自己的想法,他认为我们的工作是一件深沉的事情。而阿正则觉得责任在肩不得不干。长新不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不过干活则是最少的。接下来就是胖子,不过也不怪他,他拿着砍刀还没砍两下呢,就开始气喘吁吁,体量摆在那里呢,不怪他。阿正也出了不少汗,不过没有那么夸张。等我们处理完垃圾,差不多到休息的时间了。厕所在片区的尽头,都是单间。因为男女共用的缘故,需要排队,前面没几个人,两个男人,三个女人,等到我进去的时候,一看厕所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还算干净。胖子说,你别说,这里除了苦点累点,其他都挺好,最起码吃喝拉撒都有去处。我觉得胖子说的不无道理,说这里的厕所设计挺好的。长新说我变态。我说是这样的,其实男女共用属于退而求其次,不过蛮符合咱这里的特点的,上个厕所才有可能遇见隔壁的女生,妈的,也算神奇。大家笑了,胖子先笑,阿正说我太傻缺,阿豪点头,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笑得很腼腆,整体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的笑还剩半截,笑。
我们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在我们又搬运一根树枝的时候,片区的最前面远远走过来一个人,还有一条狗,靠近一看,中年男子怀里揣着棍子,牵着一条黑狗。中年男子瘦瘦的,比我稍微高一些,皮肤黝黑,戴着墨镜,到达广场后便开始瞎溜达。
“狗东西!”
我拿着砍刀正出汗呢,这声音吓我一跳。我抬起头,正看到这名中年男子指着自己的狗在骂。
“狗东西!你往哪儿走呢!”
阿鬼带着狗东西走过的时候,狗一直朝东边嗅、边叫。阿鬼骂了一句:“别喊了,那帮人又没来。”
哦,这条狗是狗东西,中年男人看样子是被狗遛,不是遛狗。他经过我们的时候,狗一个劲儿地往我这个方向扯绳子。豁,狗看我,我看人,只有中年男人在看狗。
“狗东西,这是新来的,别喊了。新来的?”阿鬼说到新来的三个字才转过头来看我。
“嗯。”我回答道。
说着,中年男子骂骂咧咧地扯着绳子踹了狗两脚,大步走去。
“这狗东西是谁啊。”等他走远,我看着他和狗的背影脱口而出。
“噗!”长新是第一个笑的,随后阿豪几人都笑了。
胖子说这个人叫阿鬼,是个工头。我说,还工头,原先不是有工长。长新说,工长领导,工头监督,很合理。阿正说那条狗的鼻子非常灵敏,虽然咱们的工作没有油水,但树皮还是值些钱的,有人会冒险,所以他们是来监督咱们的。真是狗东西。我如此说,众人点头,接着干活了。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过去,满打满算才弄了两枝树枝。中午吃的饭是咸菜馒头,有的吃都不错了,量大管饱,再来一杯热水,几人便躺在地铺上休息了。我说哥几个每天应对树枝、树叶、树皮略显枯燥。长新说又不是一辈子待在这,等有一天大可以出去看看。胖子说没有大树的庇佑我们什么也不是。不过我提出了疑问,我说树不是无处不在吗?除了地下。胖子说你懂什么,树的根部在地下。我点点头。阿正说安静点睡会儿,几人便开始睡觉。
下午的工和上午差不多,阿鬼带着狗东西下午还来我们这儿逛了两次,阿鬼下午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还主动跟我们打招呼,摘下眼镜,眼皮上还有一道刀疤,狗的尾巴摇得挺欢。我这次瞪了它一眼,它没敢靠近我。狗东西的眼睛又黑又亮,不过一看就有些上火,眼屎都是干的。阿鬼跟阿正打招呼,阿正点头示意,随后阿鬼挥挥手走去。一下午的时间我们弄了两枝树枝,第二根还剩些,阿正喊话先吃饭,吃完饭阿正带头做起了俯卧撑。我也跟着做,俯卧撑不好做。我坚持下来,满打满算做了三十个不到。阿豪跟着做,做几个就开始歇,然后重复,总体下来的个数和我差不多。看大家的状态,只有阿正在原先锻炼过。不过我们这几人就胖子不锻炼,躺在床铺上靠着墙扇扇子。随后我们去工地收尾,完事儿齐活。下工的时候天已经很暗了,我们几人向住处走去的时候跟运送集装箱的人打招呼。两位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男子,穿着黄色的背心,正按下启动按键,只见集装箱按照铺设的轨迹运动,不一会儿就看不到车厢的屁股了。二人见我们过来,问我们抽烟不抽?我不抽,阿正和长新抽,马良说尝尝鲜。好家伙,这还能尝尝鲜。只见其中一位皮肤稍微黑一些的男子拿出三根烟头分给阿正、长新、马良三人。
“你们新来的?”另一位瘦瘦的戴着眼镜的人问道。
“是。”阿正拿着烟还没开始点。
我们聊下来才知道这二人马上要离开这里了,运输工是打工的最后一站。二人的言语中多有不舍,放到平时,烟头是绝对不会跟我们分享的,不过烟头出去了便没用了,二人的原话。众人客套了几句,阿正很轻地捏着烟头,另一只手在衣服内衬的口袋中拿出烟嘴,烟嘴是玉做的。阿正说这烟嘴是一位老先生送给他的,烟嘴不是用来过滤的,而是用来更好地享受烟头,就像吃饭前要拿筷子一样,不能狼吞虎咽,要充满一定的仪式感。阿正说着,我目瞪口呆,因为我的确没吸过烟,也没见过这样吸烟的。只见阿正把烟头小心翼翼地塞进烟嘴里,把烟嘴叼在嘴里,猛吸几口,这才缓缓从兜里拿出火柴。阿正放下烟说别误会,猛吸这两口只是为了让烟头适应他的环境。他划动柴火点着烟,抽了一口,见底,又抽了一口,看样子已是回味了。阿正做完这些,喘了口气,又大口吸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才把烟头从烟嘴里拽出来扔在地上。然后他拿着烟嘴放在鼻子和嘴巴中间,就这样夹住,身体斜站,脚踩着烟头张望着,目空一切。长新也是两口抽完了烟屁股,看到他这样,说有必要吗。长新这句话问得好。两位运输工也是边抽边看,司空见惯。马良的表情比较微妙,说只恨自己没有这样的一个烟嘴。阿正不语,在马良羡慕和长新摇头的表情中,洋洋得意地把烟嘴放进内衬兜里,吹起了口哨。阿豪和胖子笑了,司空见惯地笑。作罢,众人便跟两位运输工打招呼,祝他们有一个好的前景,然后回到了住处。
大家都躺下来了,阿正说他很早就学会了吸烟,原先的时候饭后,打工完都会来一根。啧啧,那时候,应该是好时光,可惜现在烟难搞,不过烟嘴他一直留着,算是回味。我则纳闷运输工的烟头从哪里来的。胖子说是树上的垃圾里面混杂下来的,来这里打工到目前为止,也捡到过那么一两次,都给阿正和长新两个人了。长新说是啊,也没个劲儿,只能怀念一下味道了。阿豪说真欠吸,不会戒了。阿正说,你女人戒得掉吗?有意思。哈哈,众人笑了。阿豪平时一脸不高兴,今天说到女人才又笑了。平时总觉得他的笑是附和的,只有说到女人的时候才是释怀的那种笑,终于完整了属于是。在我看来,阿豪是抑郁的人,最起码是假装抑郁,因为你从来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外表看起来很抑郁,可空虚的时候想女人是真的,况且这不怪阿豪,这样的人大有人在,臭男人都这样一副德行。说着这些,臭男人中的长新开始说起今天遇见了几个女人,咱们这个片区的片花是谁谁谁,接着又说没啥,都一个样,看样子长新是过来人。淦,哥儿几个来了兴致,长新说了自己的经历,亲身经历,说是经历,其实跟小黄文差不多,全是裤裆里那点事儿,不是小黄文是什么。胖子盘着腿抠脚说真兴,阿正说真牛逼,马良表示将来出去了也要找一个,只有阿豪说听着有点恶心。众人听到阿豪说恶心都笑了。我也笑,因为觉得是根据事实杜撰出来的,所以笑笑。在讨论男女的问题上,几个臭男人算是聊尽兴了才打算睡觉。在睡觉的时候胖子可能因为寂寞难耐手不老实得很,整个通铺都能感觉到微微震动。大家心照不宣,这一点在第二天他撅起屁股拿着钉子打桩的时候,众人才想起来这件事,也是调侃了一番。胖子听我们说着就扔下工具,站起身,一只手抠鼻子,一只手摸着屁股,看样子无所鸟谓。
这样下去没过几天,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洗脚还是用洗脸盆,怎样,反正我脸上又不会长疙瘩。胖子不老实,他长痘是正常的,长新脑子和我们不一样,马良太普通,所以我和阿豪、阿正最能聊得来。性格原因,我和阿鬼也能说得上话,因此打工很自在。阿鬼的眼皮上不是刀疤,是剑疤。我说他准是犯贱的时候弄的,大概率和女人有关。他非说不是。我说剑能伤到你这个位置也是难得。他说别提了,以前弄的。我问你以前跟谁混的,混成这样。他说二路元帅。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许多,他警惕着四周,才继续说下去,二路元帅是大树树干附近打工组织的二把手,元帅不在的时候可以叫他元帅。我这脑子里的脑回路竟然一下子清澈了,因为我听懂了,很明显这位二路元帅是个人物。
阿鬼是个好人,平日里帮我们最多。他看我手笨,就教我树枝的修剪技巧。看胖子不够灵活,就教他打钉子的巧劲儿。看长新爱偷懒,就教他怎样偷懒,示范的姿势特别标准。众人哈哈大笑,我问过他到底从哪里来的,他说也是这里的人,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我们打工的时候也看到阿鬼查到私藏树皮的人,第一次进行批评教育,第二次就直接开除了。我问他树皮真有那么珍贵,他说也不是,只是这里的树是大家的,其实任何东西都不应该带走,外面的咱们管不着,可这里的东西就是大家的。我觉得蛮有道理的,打工就要有打工的觉悟,拿别人的东西肯定不应该,更何况这不是别人,这是大家的东西。
这段时间我们也没少做俯卧撑,马良、长新虽然看起来敷衍了事,可也在做俯卧撑。我觉得大家一致认为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展现男子气概的事情,唯二就是打架。我们这六个人整体来说都比较低调,没有张扬的人,平时跟各位打工的兄弟也保持了良好的关系。真的是情况比较特殊,不然也打不起来,打工捡树皮的时候马良看到了一个烟头,这个烟头恰好处于我们和隔壁的“交界”处,完事对面说人家先看见的。马良说了几句,长新加入了队伍,对面不知道谁先飙了句脏话“干你娘!”触发了敏感词汇,就这样,长新直接上手了。情理之中。我看我们这边已经吃亏了都,一开始都没想参与,站旁边看着呢,看形势不对立马喊人,平时里交往好的,运输工也过来了。豁,阵势越来越大,两边的人越来越多。长新是真得猛,下手也狠,狠人啊。胖子拉偏架时眼睛怎么挨了一拳。谁他妈打我脑壳儿,我他妈招谁惹谁了。来啊,还给你,人也是一种动物!直到阿鬼过来,抡起木棍,三两下打老实几个,两边一看是阿鬼来了才停下来。对于此次事件,阿鬼有最终解释权。阿鬼的原话,看就是参与,参与就是看。处理结果,我们几个和对面的,广场通报。真傻缺,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炮弹的个儿,能打过谁,还通报。阿正倒是没说话,一副男子汉敢上敢打敢认,态度没的说。阿豪和我一样是卷进去的,中规中矩,比较怂。阿鬼说的时候我们都在笑,最后也是面无表情地一起跟对面握手言和。广场上的通报迎来了很多人的观看,因为这里的公共区域就只有这一个公示的地方。我们的名字排列在上面,胖子觉得这也算出名了,头仰得更高了,鼻孔能朝到天上。马良看到胖子这样,觉得自己有这样的队友真没脸。阿正则劝马良看开一些,学学胖子。看到胖子的黑眼圈,我们忍住不笑,到自己的工位上干活。马良捡树皮的积极性不高,动作缓慢。长新就踢他屁股,众人大笑,不亦乐乎。晚上的时候大家躺在通铺上则出奇的静谧,长新说了一嘴,就开始复盘打架的各种细节,然后被马良打断,各自怀揣着心事睡觉。
马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开始一直嘟嘟囔囔,胖子劝他别这样,再这样让阿鬼好好教育教育你。众人听了哈哈哈大笑。打工的时候马良一如既往地捡树皮,可看到对面的人他更不耐烦了。我特别容易理解,告诉马良忍一忍,马上就换班了。长新和阿正都这样劝他。阿鬼来了两次,告诉马良有什么事给他说。尽管如此,马良还是离开了,是在早上,我们都挺意外的,一觉醒来,他人不在了。马良留下了一张纸条便走了,说迟早有一天会找到没有树的世界,到那时候再也不回来了。不管马良他回来不回来,我觉得他在吹牛逼,不仅是我,阿正和阿豪也觉得,因为这是存在和意识的问题。哥们儿只记得他吹的牛皮,从那以后再没见过他。
马良离开的那几天长新照样没皮没脸,和大家聊天一样开飞机火车到天涯海角,喷火箭到外太空。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打工或者和人打交道都没必要这样。唯一导致长新变成这样的原因就是他喜欢这样,这才是他。
过了一段时间,康康来了。豁~毋庸置疑。一见面我就知道康康是我们这里最帅的,嘴唇是我见到的男生中最性感的,还有酒窝,生平仅见。阿豪的忧郁都不及他,康康的帅>阿豪的抑郁>长新的帅,想想这是什么概念。讲真的。康康为人仗义,很快和我们打成一片。为什么说他为人仗义,因为他来这里打工捡到的第一个烟头都能分给阿正一半。这在以前遇到的人中是从来没有过的。自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人得为自己而活,人不为己更不可能为别人。所以他分一半,是真他妈的仗义。阿正的玉烟嘴都让康康用了,也感受一下,康康感受过一次以后第二次就不用了。讲究,都是讲究人,遇见是真欢喜。就这样,我、阿正、阿豪、康康、胖子、长新,六个人又集齐了。康康干活有力气,肱二头肌较为发达,让我们一度认为除了他以外,我们的俯卧撑都白做了。我们傍晚做俯卧撑的时候,经常能看到康康在住所外面,女生给他送的情书。哇,我每次看到这种场景,想想是多么的艰难,一张纸条才能传送到康康的手里。康康的情书从未让我们看过,他总是晚上一个人静静看过以后就烧掉了,火柴点燃纸张的时候,我总能看出他眼神中的那种深情和忧伤。因此我们经常调侃康康,就这样,他也不会让我们看。想想康康是多么重情重义的一个人啊,哪怕情书不是一个女生送的,他也是天底下最痴情、最重情重义的那个人。我问康康为什么,他只答道,每一份感情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保存好这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时刻不敢忘记。这他妈是“仙人”,卧槽,当时脑子里就有这样一个想法,这他妈是“仙人”。康康的脑子没毛病,我要是脑子有他一半好使,多半已讨到老婆。胖子也表示,只羡鸳鸯不羡仙。
康康来有一段时间了,阿鬼看康康人品不错,说什么也要一块吃个饭。说大家认识到现在还没一起吃过饭,美其名曰给康康接风。这事不能张扬,得偷偷摸摸进行。晚上阿鬼来接我们一起去他住的地方。他住的地方比较难找,和大家住的地方不在一块,没有多远,可也走了有一段路。众人跟着阿鬼来到他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阿鬼用的棍子就放在他的床上。哥儿几个围着桌子站着,全都站着。阿鬼好吃好喝地对待哥儿几个,几个菜,还有酒,不知从哪里搞到的,阿鬼说是一个认识的伙计酿的。酒在我们这里算是违禁品,毕竟打工不喝酒,喝酒不打工。阿鬼带头喝,他可是工头。我出于好心问他。他说你懂个屁,酒逢知己千杯少,酒是一切的开始。不管了,哥儿几个干了,好家伙,这酒先苦后甜,卧槽,竟然还挺痛快。众人一杯接着一杯,势必不醉不归。我们都喝多了,还有几个多:胖子吃花生米吃得最多;长新酒量好,和阿鬼碰得最多;阿豪说的话有史以来最多;阿正说“牛逼”两个字最多;康康笑得最多,我最喜欢看他的笑,小酒窝。我没有什么最多,和大家认识以来一如既往地高兴。酒过三巡,我打趣地问阿鬼有老婆没有,其实已经不期望得到答案了,不过是往他心坎上挠而已。阿鬼随手拿出棍子,说这棍子跟了我十七年了,然后指着自己的眼皮说,这儿不是剑,是锁。讲完这些,他把酒壶摔了,躺下睡着。阿鬼这是醉了还是没醉,权当是醉了。我也醉了,醒来后权当不知道。
早上的时候,长新是最先起来的,他喊着几人回住处,马上要到广场集合的时间了,看太阳升起的方向,隐隐快上来了。阿鬼还在睡觉,我们没有打扰他,跟着长新飞奔到住的地方。在快到住处的一条小路上,我们感觉到不对劲。树丛中突然窜出几个人,拿出棍子直接上来就是干。我都没反应过来,头上挨了一下。妈的,运气不好,我直接晕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住处了。胖子和阿豪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看来只有我受伤最重,晕倒了。康康、阿正、长新三人是真能打,对方六个人,他们三个人空手夺棍,把对方打跑了。阿鬼带着狗东西过来看我们,还没问几句呢。随后有人过来说工长通知开会,阿鬼回来后我们才了解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鬼说,初步判断是敌对势力过来探查地形的,只是归去的途中恰好碰到了我们,他也跟工长解释了,早上大家过来只是问一些打工的事情,正准备去广场集合呢,没承想遇到了探查地形的人。在这个世界,遇到敌对势力探查地形的人很正常。所属阵营不同,资源是有限的,过来打探纯属正常,这一点很容易被人理解。阿鬼把康康、阿正、长新三人的棍子收了,说要交由统一管理,大家暂时不需要这个。我看长新交的时候蛮不乐意的,估计是用棒子打人的快感让他欲罢不能,我醒来的时候看他还握着棒子,神情比较亢奋。阿正和康康倒是没说什么,没意思,念叨了两句。他们这三个字说的话让我感觉很诧异,这都哪跟哪儿啊。胖子说昨晚吃饱了撑着了。笑了,还想着吃。可阿豪竟然跟着说没意思。阿鬼看到众人这样,思索了一下,说,必须教你们一些东西,免得到最后出去什么也不知道,还白挨打。听到阿鬼说出这句话,我极力反对,绝对不是白挨打,况且也没挨打,除了我,世界上还是好人多。长新听到“好人多”这三个字,笑了笑。阿正、阿豪说,学习,学个屁。其实学习对于我来讲有时候是抽象的,有时候是具体的。我问他到底要搞哪一套。他说,关于这世界的一切。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坚定而又深沉,帅死了。可这依旧不能打动我。阿鬼说,你们学会了,以后不管在哪里,都能长些本事嘛。胖子还在扣脚,阿正已经做俯卧撑了,阿豪假装做俯卧撑,只有长新看样子想学学,当然也只是看样子而已。阿鬼看到我们这副样子笑了,说好好休息,开工见。
我的脑子虽然挨了一下,但是清楚地很,很快休整完毕,开工。阿鬼依旧从广场上溜着狗东西过来,带着棒子,墨镜是必需品。他见面就对我们说,你们打工,我教你们,互不干涉。《大树生长的基本原理》《一日干四根》,张嘴就来,都没书,神他妈互不干涉,确实是打搅了。一天下来,工没做好,连四根树枝都没整明白。傍晚哥儿几个做俯卧撑,康康在一旁看情书。忽然,他来了一句,我要学,我要学。给哥儿几个整懵了,看到康康递过来的情书才整明白,上面全是英文。淦,全篇就看懂了一个单词:Kangkang.
第二天跟阿鬼说,阿鬼是真的牛逼,他教英语,My name is kangkang.What's your name?康康表示我不是啊,别这样,我不是。阿正、阿豪、长新笑嘻嘻。Excuse me,打搅了。就知道笑。我就问学这有啥用。What?什么?阿鬼说走向世界,你懂个屁。康康紧接着表示不服气,My name is Kangkang.阿鬼说我棍子给你,学会了我棍子给你。胖子说你们是真的搞笑。长新表示自己也想要棍子。草,阿鬼简直是个天才,还知道奖励,可惜我需要的不是一朵小红花,也不是一根棍子,我想要全世界,我想要和大家一起拥有全世界。not only but also.不仅,而且;虽然,但是。走向世界,走个屁,反正我一句都没学会,就学会了开头这一句。My name is kangkang. What's your name?
康康很努力,阿鬼很守信,康康看懂了情书,阿鬼还是很守信,给他了棍子。可是这儿有规定,阿鬼打擦边球,说只能让康康保存一夜。康康拿到了棍子,傍晚非常激动,打开女生的情书的手都颤着呢,不过他读信的时候我看他渐渐严肃起来,握紧了拳头,青筋暴起,信看完扔在地上,拿着棍子就跑出去了,一去不复返。好家伙,我们看到了信的内容。你别说,学习还是有用的。
“Hello, Kangkang.”
“I like you, but...”
“Best wishes to you.”
What?这是什么逻辑。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是遣词造句可以造出来的句子,谁要你这样的祝福啊,谁爱谁啊,等会儿,没人爱你,被迫也不是这么个情非得已的法儿。倒是有情却也无情啊,可康康偏要做个有情有义的人。我要是康康,我也暴走,随他去。
康康去了又回来,回来他躺在床铺上一言不发,手中握着断成两半的棍子。我们几人都没敢去打扰他。阿鬼第一时间对康康作出了内部通报处分的决定,内部通报的意思就是只有工长和几个工头知道。阿鬼没收了那两截断棍,看样子,棍子的事情只有他和康康两个人知道。这件事并没有让康康意志消沉,一如既往地平淡,那表情就跟看到女生的信一样,康康每次看到女生的信,眼神中都是平淡和深情的模样,深情寄予平淡之中,随岁月流转,随情书流转。康康也是好起来了,说都过去了。这才是男子汉应有的担当。哥儿几个都不用问康康跟女孩的结果怎么样,重要的是他平安回来,康康和我们在一起,这就足够了。不过是后来我们才知道,康康跨了两个片区,把人家男生肋骨都打断了。啧啧啧,当时肯定问对面了,问世间情为何物,先问问我手中的棍子,它答不答应,不答应。打打打,棍子断了,情比金坚,就这样。
阿鬼继续教我们,阿正和阿豪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我感觉他俩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也许这个比喻不恰当,可事实如此。我觉得阿鬼在心里给每个人都打分了,我应该在他心中的分比较高,平均分。奈何我们是他教过最差的。How are you? I'm fine, thank you.And you?
你确定?我不好,很不好。我喜欢问阿鬼为什么,这也是阿鬼喜欢我的原因之一。我们在这里天天干活还听阿鬼念叨,叨叨叨,叨个没完,关键阿鬼是真有东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包括水里的鱼,就这,他抠脚丫的样子,简直没天理。阿鬼讲的东西除了英语,我问的问题最多,英语我只会说I'm fine, thank you.阿豪、胖子、康康一言不发,我们剩余三个人最少八千个问题,名字我都想好了,《阿正长新三千问,我一人独占五千》。为什么,我甚至一度想到了天地竟然如此不公,眼看着阿正的胸肌一天天变大,俯卧撑一天天变多。我什么也没有,俯卧撑才做到十个,硬汉难为啊,肩膀不够宽。阿豪倒是一如既往地忧郁,俯卧撑还不到十个。我经常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什么也没想。明明就,反正学习是没学好。
哥儿几个算是完全适应打工和学习的生活了,慢慢遇到一些人或事来排解心中的寂寞。在下工回住处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几个从对面片区下工回来的女生。她们有说有笑地从我们身边经过,其中有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长新看人家的次数最多,剩下的是我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马尾之心人皆有之。晚上的时候长新一说,卧槽,他是真的懂,关键是他还描绘得很清楚,马尾,女孩的脸、眼睛嘴巴,还有夕阳的光,纯欣赏的角度,怎一个美字了得。我觉得我们都是懂个屁。长新又讲了讲原先的经历,遇到的几个女生。导致我们几人中有人蠢蠢欲动。我问康康要不要讲讲自己的经历,康康说不。你看,我就活该问。阿豪倒是出乎意料的闷骚,他是真的有所行动。阿豪在广场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我见过,简单大方漂亮,追人家死活不同意,也是搞笑。当时我在场,人家女孩子原话:
“没感觉。”
女孩子说完这三个字就走掉了,剩下我们两个人。阿豪小声说卧槽。很明显卧槽两个字是在装无辜。我一听就知道咋回事,阿豪的忧郁负主要责任。阿正觉得这些蛮无聊的,现在又没传宗接代的任务,放过彼此的方法有很多种,第一种就是无欲无求。康康出了一个主意,让阿豪写一封情书。康康随即就说可以帮他。可阿豪真的不争气啊,自作多情,关键是无情,不知道怎么开口。阿鬼拿着棍子敲他的头,这孩子不开窍属于是。
阿鬼开始示范,教我们写东西。我说写东西除了找不到对象以外还有啥用,阿鬼说你懂个屁,表达也是一种力量。我从来不懂什么是表达,可是胖子说他知道,吃喝拉撒,传宗接代。我打出一个问号?突然窜出个传宗接代算怎么回事,我打断了胖子的话茬。阿正说瞎白话。长新倒是没说什么,算求。阿鬼写的句子是人能想出来的?
“遇见你只用了一刹那,忘记你需要一辈子——你已经走到我心里了。”
这破折号用的,什么水平,看见这一句我都不想再往下看,大为震撼。我自己的写作水平我是知道的,表达不清楚,以前自己写作文的时候老是跑题,随便写写也算是交差了。现在,学习写东西,我他妈还有很多工没有做呢。至于阿豪,也是搞笑,不善表达的他,才最应该学会写东西,不过要学一些好的,不然女孩子能跟着他走算怪了。我这样说,阿豪起来打我,众人闹作一团。
阿豪开始动笔,情书写好了不知道该怎样送出去,阿鬼亲自上场,在换班的时候安排到隔壁片区,制造偶遇的机会。阿豪经历了恋爱的开心到中间的无奈,奈何啊,奈何,一时的心动抵不住天长地久的打工,女生忽然有一天不想打工了,说想离开这里。阿豪比较木讷,给不出天长地久的誓言,更别提一起去私奔去了。我真不知道以前提到女生他为什么会笑,这样木讷,根本不像是情场老手嘛。女生最后说,如果出去了你还想着我,就来找我。阿豪讲到这句话,我们愣住了,看样子是来感觉了,他们彼此来感觉了。
阿正打工拿着从树枝上锯掉的小棍子在舞。阿鬼讲自己手中的棍子也来源于大树,至于棍法,和个人习惯有关,说着舞了两下,无棍胜有棍,天才。阿正拿着自制的小棍子,像模像样,不过学到的也不过皮毛而已。长新和康康也学到了一些。胖子没学棍法,不过打钉子学到了精髓,树枝的打桩都像模像样,躺的姿势更是一样销魂。阿豪和我什么都学了一些,又什么也没学,简称:混日子。阿正就比较有板有眼,康康乱中有序,长新致命一击。好家伙,康康不光棍法,还跟着阿鬼学了几招拳法,踢腿的样子众人都说花拳绣腿。长新也跟着学,一个没注意摔在地上。看来还是需要功夫。
Ha hoo ha。
阿正的棍法学得大差不差,可是他并没有合适的棍子,也没有实践来历练,有劲儿使不出。阿正很亢奋,他的俯卧撑一口气五十个,我的还是二十个。烟、女人、俯卧撑,除了阿鬼的唠叨和打工就剩下这些,一群臭男人。阿正可捉急,怀揣着这样的想法,他培养了一个癖好,收集烟头。阿正用洗脸盆收集烟头,洗脚洗脸就用我和阿豪的,反正我们彼此不嫌弃。我问阿正收集烟头干什么。他说抽掉。对,抽掉,全部都抽掉。众兄弟日常打工俯卧撑,树枝树皮树叶来见证,这样倒也快活,直到阿正把他的洗脸盆全都盛满了烟头。
这天傍晚我们打完工回来,床底下的洗脸盆不见了,中午回来的时候还在呢。我们几人到处找找不到,阿正怒气冲冲,怒发冲冠,没有棍子攥着拳头,谁偷的,找到了打死他。阿正挨个问住所的每个人。阿鬼听到消息拿着棍子赶来制止了阿正,说耐心等待,找到了就告诉我们。当天晚上,阿鬼带着狗东西在男生的住处挨个找,终于在第四区域的一个房间找到了。狗东西真是好东西,鼻子很灵,真厉害。阿正见到狗东西一把抱了起来,乐坏了。我们赶过去的时候阿鬼已经把房间里面的人全部解决了,被查到了还反抗,不老实,不过这几个男人反抗太激烈,阿鬼的棍子都断了。我看到阿鬼断的棍子,呆住了。又是棍子。阿鬼说十七年,骗你的,棍子什么时候都会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反抗这么激烈是因为偷这么多烟头,被查到大罪过而已。没办法。阿正说,鬼哥出手,我们站着看就行了。另一方面阿正觉得必须要在短时间内把这些烟屁股消化掉,于是阿正拿出来玉烟嘴,一根接一根地抽。康康、长新帮他,阿鬼也帮他,胖子没抽,我和阿豪各尝了一根,我不过肺的前提下已然不成样子,阿豪老实人,过肺,差点晕过去。抽完之后,阿正看着空盆子发呆。胖子问他想啥呢。他说,攒了小半年,一晚上就没了。然后大家都沉默了。俯卧撑准备,30个,60个,90个。呼呼呼。
终于,经历了三次换班,大家被分散安排到运输岗位了。启动车厢,随它去,回到住处。不过在时间和地点的安排上比较紧凑,只有在广场、吃饭、俯卧撑、起床睡觉的时候哥儿几个才能在一起,打工是不可能在一起了。阿鬼偶尔过来也是带一些自己酿的酒,好喝,三两口就喝完了。运输工是不错的岗位,除了垃圾,偶尔运输别的比较贵重的东西,这些东西一般都是密封的整个箱子,运输工可以跟随车厢一起到下一站,因此可以看到一些不同的风景。树木和山川相依而生,青鸟飞鱼,水没来自天上,来自树上。树上生活形色各异的人,他们也抽烟,我第一次见到一根完整的烟被他们一口抽完,完事儿烟屁股被他们丢掉。有意思,只是觉得有意思,我从来没有觉得命运如此不公,反而觉得应该顺其自然,反抗总不能把大树这个庞然大物连根拔起,这不符合生存的规则。淦,我还是遇到了马良,在一次离大树比较近的树枝的轨道上面,照了个面,我挥挥手,他挥手致意,怀里抱着对象,看样子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就是没离开大树。吹什么牛皮,开什么玩笑。晚上跟哥儿几个讲的时候,众人不以为意,问马良对象好看吗。我说还行。阿豪说行还是不行。我说行行行,行你个头。阿豪说我踹死你。二人又扭作一团。
终于在哥儿几个的陪伴下,我们迎来了在这里的最后一天,阿鬼来送我们上车,手里拿着两根棍子送给了阿正和康康。我说为什么没给我们其他人带礼物。阿鬼说,还提问题,带你个大头鬼,不学好。好好好,在这里有礼了。拱手即告别。众人乘着运输车兜风,可以回家,可以到树上,可以到下一站。我们对着阿鬼大喊大叫大骂,他在后面看着我们笑,我觉得他流泪了,只不过墨镜遮住了他的泪。狗东西追着车厢欢乐地跑。
一路上山川、大海、树木,树枝一直延伸到海里。妈的,就这样的光景,看到大海的那一瞬间,胖子突然喊停车,大家愣住,他拎着包下去,站在路边,朝他们挥了一下手,头也不回。阿正骂了一句,这死胖子。然后车开走,没人说话。一路生花,迎着花,花田、花香、花落,哭唧唧,康康去他心上人所在的地方了,带着鲜花。我让他不要采,妈的非采,一句话不听,都天生反骨。我再也见不到他性感的嘴唇了,于是我近乎疯狂地下车拥抱了康康。车厢随着轨道往前走,枝叶粗壮繁茂,阳光无限还有绿茵,我们几人都忍不住怀揣着无限的憧憬。长新说阿鬼不给的棍子,他自己去找。不管是chang还是zhang,新鲜事儿他都要试。这样,最后只剩下我和阿正阿豪三个人,三人吹了三个牛皮后各自安静了一段时间,在经过一条峡谷的时候我们看到峡谷的中间有一间屋子,就像时空列车穿越时的必经之路,列车必须从这儿过,我们也必须从这儿过,这是我们的必经之路,记忆时空的连接点。我必须下去看看。我吵吵着要下去看,阿正阿豪随我,折腾。
走近一看,屋子已经破旧不堪,我握着门把手尝试打开,一下就开了,畅快。几人进去后还是闲聊没个正形。阿正说害怕将来有一天我们三个人坐不到一张桌子上。没错,我们面前摆着三张桌子,三张桌子对应三张黑板。我一眼就看到了前面黑板上的数学题目,抛物线、三角形,都太过抽象了。图形太过抽象,公式则有比较严密的逻辑关系,计算下来学不会,得不出结果也是合乎逻辑的事情,因为我们脑子一团糨糊。时过境迁啊,只能说时过境迁,曾几何时我也很喜欢做数学题,现在却沦为记忆中的背景板。阿正和阿豪面面相觑地看着我,他们不明白,我看着他们两个人,太明白了,转身在黑板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呵。我猜他们以为我会做题呢。二人短暂的错愕后,我说,如果能重来,我还选数学,要知道数理化全学会几乎是不可能的。阿正则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瞎白话。阿豪呢,随手画了一个圈,粉笔潇洒扔掉。
太阳快要下山了,我们才一同下车,下车的时候远方的天空和大地一个颜色,中间有红彤彤的太阳连接着。我、阿正和阿豪仨人的影子被傍晚拉得很长,无限长。这个世界依然无限美好呀,依然无限美好。
“世界不友好宅男,早知道打扮收拾一番。”阿正说。
“讲真的,自作多情了。”阿豪说。
“哈哈哈哈哈。”三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