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家里没养动物的那些年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小时候我家里几乎没养过任何动物,猪啊,狗啊,牛啊,羊或者鸡,它们都没在我家健康地存活过一周。因此我特别羡慕别人家有各种动物。中学同学曾对我说,杨欢杨琳你们真幸福啊,周末什么都不用做,而我们回家还要干农活、做家务,给猪割草,帮鸡拌饭,邀鸭子下河……同学以为她们的生活很辛苦,而殊不知我羡慕她们的日子充实又有趣,既能参加劳动,强身健体,又能和动物相伴,每一天都过得饱满又丰沛。我和欢欢啥都没有,只能望天发呆。

当然这一切要问问我爸爸咯,在我妈外出打工的那些年,他是家里唯一的大人,有权决定家里是否养动物,以及养何种动物。但他天天往家外跑,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不要说照顾动物,就是把人料理好也尚且困难。

我妈刚离开家时,我爸还种过庄稼,不过他把麦子播到土里后,就不管了,既不浇水,也不施肥。别人家的麦苗长得又高又壮,我家的麦子则东倒西歪,又弱又空,远远望去,就像一支打了败仗落荒而逃的残余部队。丰收时节,别人家麦粒盈仓,收获满满,而我爸则惆怅怎么把“残余部队”收回家。最后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把麦子地烧得干干净净,从此再也不用费心思考如何收割庄稼了。此后我家再也没有种过一粒粮食、一片蔬菜叶,我爸把生活过成了极简风格。

虽然我家没有动物,可是别人家有啊。大爹大妈把鹅养得雪白高大,胸脯挺天,“昂!昂!”直叫,能把年幼的我吓到八米远。堂姐曾对我和欢欢说:让我们家鹅啄你们!我听了心噗噗直跳,远远地看着鹅扑腾着大翅膀,抻着长长的脖子,似乎准备向我们扑过来。直到今天,只要我想,我仍能记起鹅高大伟岸的样子,站在我和欢欢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啄拧我们。

好在随后几年大爹大妈没有养鹅了,两个堂姐也与我们相处得很好,不然我们可真会被一只小畜禽给欺负了去。

说到被欺负,在农村自然让人联想到狗,许多家庭都会饲养这种忠诚,但是看着又很骇人的动物。它们大多不好看(土狗嘛),可是只要闻到一点陌生人的气息,听到一点陌生的声响,就狂吠不止,嗷嗷直叫,生怕你进它们家门,把它们家东西偷了,生怕四邻和主人不知道它们在卖力地工作。每次遇到这种状况,我都乖乖地自动躲远,撤退过程中也不敢看它们一眼,仿佛那声声犬吠里是万丈深渊。而如果有些狗没有眼力劲儿,还想一个劲儿地想朝我扑过来,那我更是拔腿就跑,脚底抹的油不比我爸少。

小时候外公会带我们小孩去走人户,遇到狗是家常便饭,狗对我们生人叫,可是却对自己的主人很温顺。它们察言观色,低眉顺眼,以时刻窥探主人的喜好,获得在家庭中的一点点地位。它们上山驱野兽,下山送钥匙,在家护平安,时刻与主人同悲喜共进退,是家庭中最忠实可靠的伙伴。

当然狗是别人家的,我家啥都没有。

我曾试图养过鸡。

上小学时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只小鸡,刚出生不久,毛茸茸的,鹅黄一团,十分可爱,我抓在手里久久不愿放下。我爸对我说,乖女啊,你别养这只鸡,你养不活。我不理,兀自从家里找来纸箱和碎布,给小鸡做窝,又给它准备喝水的碗和粮食。

不过我爸说得对,我养不活这只鸡,没过几天小鸡就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去见它天堂的祖先了。我很难过,失落碎满一地,小鸡的生命脆弱,不是年幼的我可以承担的,实际它在遇到我时,前路已一片暗淡了。小鸡走了,带走了我童年的一段故事,此后我没有再养过鸡。曾经我有养鸡的勇气,却没有养鸡的能力,而如今我长大了,能养一只鸡了,却生活在城市里,无法饲养,同时内心也多了几分敬畏和后退之心。童年,它给了我曾经无所畏惧、一往直前的决心。

小时候我还养过蝌蚪。本以为蝌蚪不算动物,但实际它是青蛙的幼虫,所以理论上也算动物!那这么说的话,我家还养过动物?!可是这种动物,怎么听着和别人家的动物不一样呢?大抵是别人家的动物不会养着养着偷偷长脚,然后自己跑掉吧。

这些蝌蚪是我从大河里捞回来的。春天,万物勃发,生机盎然,小蝌蚪们一个一个地孕育出来,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快乐地四处畅游。只要有水的地方,准能瞧见它们的身影,黑黢黢一团,就跟别人家粮仓里的米一样多。它们柔软而光滑,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放在人手心里不住地摆动。我拿一个简易瓶儿把它们装回家,再精心挑选一个胖肚子、细脖颈的透明玻璃瓶,把蝌蚪们放进去。这样小蝌蚪们每天就与我一起生活啦,我随时都可以看到它们活跃的身姿。

进了我家门,没东西吃可不行。放学后,吃完饭,趁着暮色,我奔到梓江河边给蝌蚪们找水草。河水微凉,四野风摇,群山影影幢幢,我心里一咯噔,赶紧在水里划拉着水草,翻到一绺儿后,立马往家走,生怕夜的手从身后把我拽住。

小蝌蚪们有了美味,自然长得又快又好。慢慢地,它们的身子变粗了,长出了后腿,接着前腿也若隐若现地冒了出来,像两个稚嫩的树芽儿;最后尾巴逐渐变短,直至消失。小蝌蚪们的变化缓慢而又显著,在不知不觉中向动物演变。我负责给它们换水,找吃的,不过我常常忘记我该做的,有时三五天都没有给它们换过一次水,玻璃瓶中的水逐渐浑浊,产生不少杂质。或许我认为蝌蚪们微不足道,而它们饿了也不会大声嚷嚷,我才时常把它们忘记,忽略它们的需求。眼见小蝌蚪们一天天长大,它们应该去往外面的天地,可此时它们还在瓶中挣扎……

瓶里最后只剩一只蝌蚪了,它比来时更大,身体也有了明显的变化,而玻璃瓶中的水一如既往地浑浊。终于有一天,瓶里什么都没有了,往昔蝌蚪们热闹欢愉的景象一去不回,瓶口朝天,似乎在静静诉说什么。

我已记不清蝌蚪们最后的结局如何了,或许最后那只蝌蚪真的跳出了瓶子,去往了外面更广阔、更灿烂的世界……

我家没有动物,但我外公家也有。妈妈在外打工,爸爸总是神出鬼没,看不见人影,我和欢欢就常去乡下外公家蹭吃蹭喝。

外公家四野都是低矮的山峦,一座连一座,青葱幽静,从小镇沿河边走约半小时,就到了。

外公家有兔子,雪白,红眼睛,长着细密蓬松的毛。它们被大人们安置在厨房和正屋中间的墙缝中,两边出口用挡板遮住。如此兔子们吃喝拉撒都在一个有限的范围内,常常不知道外面阴晴风雨如何。兔子真可怜,没有广阔的大地任由它们奔跑,而且它们活着也是因为大人们想要它们的毛。剪毛的场景我没有见过,想来应该也挺有趣。而如果能亲自给兔子剪毛,或许又是一番与众不同的体验。

不过外公家只养过一段时间的兔子,后来就没养了,至于为什么没养我也不太清楚,兔子们没有等到我长大来剪它们的毛。从此墙缝里空荡荡,我再也不用踮着脚尖去看兔子了,它们像一阵云、一片风,从我的生活里飘过,去了别人的梦里。

外公家还养过牛。这头牛温顺,高大,浅黄色,长着一对显著的大眼睛、双眼皮。我曾一度瞧着牛的眼睛,觉得我就是牛,牛就是我,因为我和它都有着一样好看的眼睛。

牛不单属于外公家,而是好几家共有,因此每家都有照顾牛的责任。轮到外公家看顾牛时,外公就牵着牛去吃草喝水,山坡上、家门前的堰塘边都常留下它们的身影。

牛吃草时不慌不忙,沉稳从容,外公在一旁也不急不躁,跟着牛走走停停,任由牛选择自己爱吃的食物。这样的时光静谧而安详,牛和外公都很舒展又自由。

当然,牛的粪便也时常很舒展,冷不丁地就从牛的身体里掉出来,落在地上,砸得路过的蚂蚁晕头转向。牛一点也不害臊,青天白日的,那么显著的一个动物,就那般明晃晃地排泄。估计牛也不好意思,它咧着嘴对我们笑笑,说“抱歉,刚刚拉了一点点便便。没办法啊,没回家,只能拉在外面了。别看牛屎臭,它是可能肥沃庄稼哦。”不知牛是不是在心里说的这话,反正我从来没听见过,如果不是它们温顺、勤劳又听话,我对它们意见很大。

总体来说我还是喜欢牛的,它们吃苦耐劳,性子好,拉车犁田,没有半句怨言,我们人应该向牛学习。

除了牛,我还记得外公家养过一只猫,通体黑色,没有杂质,一双眼睛明亮闪烁。不知道这只猫是什么时候到外公家的,到的时候多大,反正从我有记忆起,它就是家里的一员了。天天上蹿下跳,左奔右突,在家里抓老鼠,跟我们孩子们捉迷藏。黑猫软绵绵的,皮毛光滑,抱在手里无比温暖。但它最爱我外公,常常跟在外公身后。每天,外公从镇上打牌回来,黑猫就在路口高处的石板上等着,遥望外公,像一位忠实的仆人迎接主人回家。而且神奇的是,黑猫好像能够提前预知外公什么时候回家,在差不多的时候等在路口。外公回家时,常从街上的肉铺里给黑猫买一块猪连铁,他说黑猫最喜欢吃这个东西。

黑猫喜欢外公我们都很嫉妒。寒冬的夜晚,我们把黑猫抱在怀里,和它一起睡觉,但半夜一摸,床上空空荡荡,我们赶紧又跑到外公的房里找猫。

“外公,黑猫在你这里吗?”

“在呢。”外公笑着说,一边掀开被子,只见黑猫正热乎乎地睡在外公脚旁边呢。

我们又捉走黑猫,但一睡沉,黑猫又跑了……

猫会做梦,这是我亲身观察到的。一次,黑猫睡在我身旁,身体蜷成一团,不住地哼哼唧唧,声音忽高忽低,似在与人说话,充满惊恐和不安。我看了它几次,它应该是在做一个噩梦。不过当时我没叫醒它,如果换作是今天,我或许就会摇醒它,让它从噩梦中脱离出来。或许当时我对它的痛苦漠不关心吧,其实猫在痛苦的时候,也需要有人拉一把。

我弟弟和妹妹就更过分了,他们和几个孩子一起,手里各自拿着一根木棍,喊打喊杀,追着黑猫漫山遍野地跑。黑猫东躲西藏,惊恐万分,不知自己为何突遭江湖追杀。好在黑猫腿脚灵活,身手敏捷,钻草丛,跃土坡,勉强从孩子们手下逃脱。事后我弟弟颇为高兴,把这件事当作一件趣事讲给我听。幸好孩子们追过一两次猫后就不再追了,黑猫的生活又恢复了宁静。我问我妹现在还记得这件事吗,她说完全不记得了,她是不是很没有良心?

小时候某天傍晚,夕阳染红了天边,也涂抹了的堰塘,微风吹动,水波粼粼,水面如同一块彩色地毯。外公背着手在田野里散步,身后跟着黑猫。它们走到堰塘边,停下来,并排站立,面朝盈盈的水波,静静向远方遥望。它们似乎在看山和看水,又似乎在凝望时空。这一瞬间,它们永久地留在了我的脑海里,站成了永恒,也绘出了一幅美丽的图画。这是独属于外公和黑猫的美好时刻,而今天,它们俱已不在了。

黑猫并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后来弟弟和我们长大,搬到镇上上学。一开始黑猫也跟着我们一起住进楼房,但它不适应新环境,没办法像往常一样熟悉地大小便,它把尿撒得到处都是,尿味铺满房间。我捉着它到厕所,告诉它就在这里如厕,并拎着它练习,但它不懂,依然慌乱地潜藏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撒尿。那时候我们也不懂有猫砂盆。终于外公忍不住了,把黑猫送给了镇上老街的一户人家。我去打听过一次,收养黑猫的男主人说黑猫到他家后,每天凄厉地叫,晚上也不停歇,终于在几天前的一个雨夜,挣脱绳子逃跑了。我听见这些话,感到非常难过,从此黑猫流落天涯,与我们再也不相见。

最后说说猪吧。以前农村上基本每家每户都会养猪,饲养一头大肥猪,过年了可以卖了换钱,也可以自家杀了吃。记得外婆在世时,经常给猪割猪草,背满满一大背篓,然后倾倒在家门前。接着拿出一个木砧,在上面剁猪草。猪草被剁得碎碎细细的,砧板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细密的刀痕,里面还浸染了绿汁。剁好的猪草再放到柴火上煮,用一口大铁锅,连同米糠、红薯、青菜之类的食物,一起煮得软软烂烂的。煮好的猪食气味很复杂,有些臭臭的,难以名状,那是独属于猪食的气味,总之只有猪能吃得下。大肥猪们吃饱后满意地哼哼叫,在猪圈里散散步,然后就惬意地倒下睡着了,做着美梦。而它们身旁是一堆猪屎。

后来外婆过世了,家里不怎么养猪了,大舅和外公都忙着上街去打牌。但有一年,大舅又买回了一头猪,养在了猪圈里,估计是他想吃鲜美的猪肉了。不过这头猪因为没人喂食,经常饿得哼哼直叫,响声震天,惊动了我弟。弟弟听见猪叫,赶忙奔到猪圈里,发现猪正在摔蹄子抗议。弟弟看猪实在可怜,就拿起镰刀,在家门前院坝的地上给猪割了一片青草。猪暂时填了一些肚皮,不过依然每天饿得两眼昏花。又饿又孤单。我弟后来也拿这件事当一个趣事讲给我听,他说猪在圈里的动静实在大,我割青草还挺好玩的。我弟也是一时兴起,不可能天天割,他还是一个孩子,照顾不了一头猪。养过这头猪之后,大舅也没有再养猪了,我们的农村生活随即结束,它与外婆一起留在了过去,留在了我们的回忆里。城市,开始成为我们的第二故乡。

如今我常想起过去在农村、在乡下的生活,想起以前养过的那些动物,过去的人们。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回到农村,养一些可爱的动物,看看田野风光,或许那里有慢生活,有我的第二个童年。我养着鸡鸭鹅,就像外婆又回到了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再体会过去的种种。

回去,看见生命,看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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