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陆展鸿林婉
简介：儿子高中状元后，却要为姨娘请封诰命。
「我能高中，多亏了林姨的照顾，我想为林姨请封诰命，请母亲成全。」
我平静地点头答应：
「好，我成全你，从今以后，这个当家主母我也让给她当。」
然后连夜抬走嫁妆，带走仆人，将空壳子给他们留下。
不是觉得自己是清流世家，看不起我这个商贾之女吗？
我倒要看看你们离开我怎么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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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席间，全家都在夸赞陆展鸿，竟然给陆府拿了一个状元回来。
我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也十分欣慰。
自己半辈子的心血没有白费。
自从夫君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支撑着早已没落的陆府。
如今儿子陆展鸿中了状元，终于可以光耀门楣了。
我让丫鬟将我亲手做的炙羊肉放在儿子面前，这是他最爱吃的一道菜。
他果然眼睛一亮，夹了一筷子，却没自己吃，而是夹给了林姨娘，带着几分尊敬与关切道：
「林姨，您一向体弱，多吃点羊肉，可滋补身体。」
林姨娘用手绢沾了沾眼睛，感动道：
「谢谢展鸿，你真是一个好孩子，姨娘没疼错你。」
我嘴里的菜顿时不是滋味了起来。
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他们两个才是母慈子孝的亲母子。
林姨娘这时笑里藏刀地转头，对我说道：
「夫人，展鸿这孩子体贴还孝顺，你虽然出身商贾，却将他教导得极好，如今他有了出息，都是您的功劳啊。」
她的话一出，满桌子人的眼神顿时都朝我看了过来。
陆府虽然早就没落，自夫君死后十几年都没有出一位官身，但却一直觉得自己是清贵之家。
对于我这个嫁进来的商贾之女，一直明里暗里地鄙夷。
满头白发的婆母沉下脸色，敲打我道：
「姜芜，现下展鸿中了状元，不日就会入朝为官，你这个当母亲的要谨记时刻收敛起身上的铜臭，端庄沉稳，别给他和陆府丢了脸面。」
陆展鸿皱起眉头沉思了许久，握了握拳下定了决心。
他举杯站了起来，郑重地开口：
「我能高中状元，多亏了林姨的照顾，我想为林姨请封诰命，请母亲成全。」
桌上瞬间一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我的心中顿时冰冷，再也维持不住端庄体面的微笑。
没想到养了二十年的儿子竟然说出这一番话，简直在往我心上扎。
我自知商贾出身低微，读书才是出路。
为了教导陆展鸿，花重金去请最好的先生。
先生不收钱财，我在严冬接连三个月日日去拜访，才请动先生来授课，我的腿也落下了一到阴雨天就疼的毛病。
陆展鸿贪玩，我忍着心疼扮演严母对他训斥。
吃穿用度给他都是最好的。
而林姨娘只是用几颗糖、几个玩具、几声关怀，就将陆展鸿的心给收服了。
我用自己的嫁妆供养全府，半辈子都时刻谨记要维持当家主母的体面，尽心尽力，如履薄冰。
可究竟换来了什么呢？
我咽下满嘴的酸涩，慢慢抬起头看向一桌人。
他们眼中的鄙夷清晰可见。
好，既然我的付出你们不稀罕，那我就收回了。
我紧紧盯着陆展鸿，一字一顿道：
「好，我成全你，这个当家主母我也让给她当。」
2
他们被我的话又一惊，连筷子都掉了下来。
待反应过来，一个个怒气满面。
婆母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一顶大帽子就压了下来：
「姜芜，你哪里还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
「林婉为了陆家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她贤良淑德，待展鸿如亲子，多次在你罚他时求情，如今展鸿想要为她请诰命，是他知恩图报。」
「你倒好，竟然心胸如此狭窄，果然是商贾之女，上不得台面！」
心中积压多年的不甘逐渐喷涌，我轻笑一声，淡淡开口：
「没错，我是生来就是商贾之女，但我并不觉得比你们低人一等，被你们看不起这么多年，我也受够了。」
「既然你们觉得我上不得台面，我就将位置让出来，有什么不对吗？」
林婉满脸委屈，赶紧给我道歉：
「夫人，展鸿只是一时喝醉了说错了话，您才是她的母亲，我哪里配得上让他请封诰命。」
「您要是生气，就罚我去跪祠堂吧，别为难展鸿了。」
陆展鸿顿时怒了，他不顾礼法，用手指着我这个母亲，一字一句往我心上戳。
「母亲，您非要这样吗？从小到大，你对我多严厉我都可以不在乎，但你不该如此对待林姨啊，她做错了什么？」
「你如此恶毒善妒，根本不配做我的母亲，若我能选择，我宁愿做林姨的儿子！」
我的心彻底冷了。
一瞬间感觉疲惫至极，连呼吸都要用尽力气。
「陆展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嘲讽地看着我，义正言辞道：
「母亲，就是因为我读的是圣贤书，我才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
「那年我病得要死的时候，是林姨为了我割肉熬药，你当时在哪里？你在盘算你的生意！在你心里，那些黄白之物，比我这个儿子重要百倍千倍！」
「我要给林姨请封诰命，那是她应得的，你凭什么不同意？！」
握紧颤抖的双手，我抬头深深看着天真的陆展鸿。
他难道真的以为割块肉，就能治好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恶疾吗？
是我用姜家遍布各地的铺子和人手找到不出世的神医，用姜家至宝和半数家财求得神医出手。
在看着他服下药后，我才匆匆去筹集酬金。
一切功劳却被林婉领去，尽管我多次解释，可陆展鸿根本不相信我，反而认为我心思深沉。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既然如此，我和他的母子情分就到这里吧。
我站起身来，声音平静但坚决道：
「陆展鸿，随便你给谁请诰命，我没有意见。」
「今天我也有一件事要宣布，因为夫君早逝，我才不得不肩负起整个陆府，如今府里后继有人，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我决定明日就离开陆府，重回母姓，以后你们的一切与我再无相干。」
说完我不等他们的反应，转身就离开。
陆展鸿愤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我倒要看看你舍不舍得离开陆府！」
3
我一夜没睡，连夜清点了所有嫁妆和私产。
二十年前，我嫁入陆家是因为当时的公公在户部的账目上有亏空，急需银子填补，否则就会有牢狱之灾。
这才娶了我这个商贾之女。
我嫁进来之后，发现陆府清贫得只剩下了一个虚名，连婆子丫鬟都没剩几个。
公公不到一年病死，更是落寞。
好在夫君与我相敬如宾，姜家给我陪嫁丰厚，我便拿出嫁妆来维持一家的开销。
上等的茶叶、燕窝、珠宝玉器如流水般送了进来。
可惜夫君身体一直不好，用最好的药材也就多活了几年。
此后，我一个人扛起了陆府的重担，孝敬婆母，抚养子女。
外面的权臣清流都瞧不上我的身份，但没有人不对钱财动心。
用数不清的钱财铺路，维系着陆府与各家的关系，别人才没忘记陆府。
我做得够多的了，现在，该卸下这个重担了。
一早，我指挥着下人将清点好的嫁妆一箱一箱搬上马车。
婆母心疼得捶胸顿足，她赶紧拦住我：
「姜芜，你这是干什么？凭什么搬我们陆府的东西？我不许你搬。」
「你要走就走，这些东西得留下！」
我淡淡道：
「这些都是我的嫁妆，不是你们陆府的，难道你想要别人知道你们陆家这些年都是靠着我的嫁妆养活？我离府了你还要扣下嫁妆？」
婆母脸色扭曲，花儿媳嫁妆是件丢脸面的事情。
她想要装清高，心里却舍不得，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林婉适时递上梯子，软声道：
「夫人的嫁妆自然是夫人的，但我听说若是妇人以七出之罪被逐出府去，她的嫁妆好像就带不走了。」
婆母眼睛一转，张口厉声说道：
「姜芜，你出身商贾满身铜臭，粗俗无礼，不敬婆母，苛待子女，我要替我儿子休妻，你今天只能一个人从这里出去，什么都不准带！」
商人重利，但也重信。
他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清贵之家，里面却是没有底线的肮脏。
以前我以仰视的姿态看他们，自以为卑微。
但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
我毫不退让，轻笑一声道：
「陆老夫人，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穿的上等绫罗绸缎，吃的山珍海味，日日不断的雪燕人参，还有每月来请平安脉的御医，都是我给的？」
「我本想给你留些脸面，既然你不要，那就拿出证据，与我去京兆尹的衙门上对峙。」
「好好分出个是非对错！」
婆母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
林婉扶着她，紧紧盯着我道：
「夫人，你一个商人之女有什么资格与我们相斗？就算到了衙门，大人也得给我们几分面子，你占不到什么好处。」
「若你自愿将所有嫁妆留下，我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愿意为你求求情。」
我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
「不必了，你们尽管去告，我等着你们。」
然后吩咐管家让下人们快点搬。
林婉眼中闪过嫉恨，她怒声呵斥管家：
「管家你也糊涂了吗？该听谁的你难道分不清吗！」
「快点拦住他们，不能让姜芜把陆府的东西带走！」
管家微微颔首，有礼道：
「我是姜夫人带来的家仆，我只听她的吩咐。」
林婉被气得脸色发红，此时，陆展鸿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到嘴边的一声「母亲」咽了回去，转而说：
「祖母，林姨，你们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4
林婉收起脸上的不忿，哀怨道：
「你母亲坚持要离府，我劝也没用，你婆母年岁大了，你以后要进官场，以后这掌家的责任自会落在我的头上。」
「我自觉不如你母亲账目算的好，就想让她把财库的东西都先留下，待清点完之后，再做打算，可她误会我了，还说……唉」
陆展鸿脸上顿时都是隐忍不住的怒气，他冲我道：
「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为难林姨？就因为我要给她请封诰命吗？这是她应得的。」
「你也不用用离府吓唬我，若你给林姨赔个不是，我还会尊你为母亲，若你执意要闹，我就不奉陪了。」
「等到真离了府收不了场，你还不是要灰溜溜地回来。」
我摇了摇头，就算陆展鸿有才华考上了状元，这副心性却不行。
天真愚蠢。
若是他意识不到自己的缺点，终归走不了太远。
我让管家将账目拿过来，条理清晰道：
「我走了就不会再回来，这是自从我掌家以来的账本，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们尽管去查，差一两我愿意百倍赔偿，但若要染指我的嫁妆，咱们就公堂见。」
「陆展鸿，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凡事不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人心远比你读的圣贤书复杂。」
「你好自为之吧。」
属于我的东西通通被抬走，连同我带来的下人也要跟我离开。
偌大的陆府一时变得空旷了起来。
陆展鸿见我真的走了，嘶声喊道：
「用不着你管，你以为没有你陆府就不成了吗？我终有一天会让你后悔的！」
我没有回头，转身离开，被困半生，终于要重获自由。
商贾地位低微，但却天高地广。
我的娘家姜家不在京城，但特意给我置办过一处姜宅，一直空着，昨夜我就派人过来收拾过了。
下人很快在管家的安排下各司其职。
我让管家立即去府衙给我办理归家文书，在钱财的推动下，很快就拿到了。
这代表我跟陆家彻底没有关系了，以后我只是姜家姜芜。
管家回来后，斟酌了一下对我说道：
「夫人，我在府衙听说公子大张旗鼓地宣告，要为林姨娘请封诰命。」
「陆府的人在败坏您的名声，说您是犯了错被赶出来的，还有很多难听的话，还有姜家的几个铺子都被人找了麻烦，扬言要我们滚出京城。」
「现在林姨娘已经成了陆府的主母，正要宴请各家夫人小姐。」
我本来想从此就与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看来是我天真了。
既然他们对我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5
我迅速在脑海中思索了一下，哪些官员能以钱财打动，哪些官员能以书法字画结交。
差人备下厚礼，我一一去拜访。
有钱能使鬼推磨，自会有人在关键时候为我说句话，行个方便。
又送信给姜家，说明近日所发生之事。
接下来就静静等着事情的发展。
陆展鸿在琼林宴上，果然向皇上提出要给林婉请封诰命的事情。
在一众夸他忠孝的声音中，有人不着痕迹地说道：
「听说陆状元的生母在他中举第二天离府，他今日给一个姨娘请诰命，真是稀奇啊，哈哈。」
官场上的人哪家没有一点弯弯绕绕，一听就知道里面的事情不简单。
陆展鸿面对众人的质疑，沉声解释：
「姜芜是我生母，却只看中生意钱财，林婉虽然是我姨娘，却待我如亲子，我感念她的恩德。」
有人恍然大悟道：
「我明白了，你生母出身商贾，虽然你们全府都用她的钱财，却是无奈之举，如今你高中状元，她的身份配不上你了，你想要个姨娘取代她。」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
陆展鸿被讽刺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辩解不出一句话。
皇上重视孝道，眼中原本对他的欣赏淡了下来。
「看来状元郎是只顾着读圣贤书了，朕今日将二十四孝图赐给你，望你能有所体会。」
虽然是赏赐，陆展鸿却浑身颤抖地跪下谢恩。
原本看中他，有意跟他结亲的朝臣，也纷纷歇了心思。
再有才华，也架不住拎不清。
陆展鸿灰头土脸地回到家，林婉笑着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卷轴。
还以为是封她为诰命的圣旨，一打开看到是二十四孝图，顿时笑容僵住了。
在听了陆展鸿今日在殿上发生的事情后，婆母沉思片刻道：
「都怪姜芜行事无端，让你落人口舌，恐怕你会遭皇上厌弃，这可如何是好？」
陆展鸿也叹气道：
「罢了，明日我就去将她接回来，她总不会当真狠心不要我这个儿子。」
婆母也点头同意：
「也好，自从她离府之后，好用的仆从被带走了，府中的饭菜日渐清淡，我连血燕都吃不上了。」
她不满地瞥了林婉一眼。
林婉心中郁闷，却不敢说什么。
她入府晚，是婆母做主非要我夫君纳进来的，以为吃穿用度都是用的府中钱财。
接手账本之后，才发现这些年陆府一分钱也没剩下，上面记的一笔笔账都是我自己出的钱。
这些时日，她已经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嫁妆搭进去了不少，已经后悔不已，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让我把嫁妆带走了。
6
管家来通报，陆展鸿正在姜府门前。
我早有预料，故意晾着他，没让他进来。
等了一刻钟后，陆展鸿忍不住了，直接就闯了进来。
他看到我正悠闲地品茶，脸上的怒气更重，强行压抑着。
「母亲，儿子请您回府。」
我淡淡道：「不回。」
他气急道：
「母亲，你赌气也该有个限度，现在被你闹得林姨的诰命没了，我也差点被皇上厌弃，你还不满意吗？」
「别忘了你只有我一个儿子，以后还是要依靠我，有再多的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我无动于衷，抬眼看了一眼管家，他立刻就给我叫进来五个十几岁的孩子。
孩子们乖巧懂事地恭声道：
「娘，你找我？」
「娘，我给你捏捏腿吧。」
「娘，我再给你换一杯茶。」
「……」
陆展鸿震惊不已，他指着他们惊声道：
「你们为什么管她叫娘？她才不是你们的娘，她是我娘！」
小四和小五伶牙俐齿道：
「我们是干娘从小收养的孩子，当然要管她叫娘。」
「娘的亲生儿子是个白眼狼，因为姨娘的小恩小惠就忘了自己的生母，我们以后会好好孝敬娘的。」
「哥哥，你不会是那个白眼狼吧？」
陆展鸿气得眼睛发红，他抬高了声音质问我：
「你竟然在外面养了这么多的孩子，怪不得你对我如此严厉，原来你心中根本没有我这个儿子的位置！」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到底回不回陆府？」
我依旧平静道：
「不回，我已经拿到了官府文书，我姜芜跟陆府再没有关系。」
「状元郎请回吧，别让我这的铜臭之气污了你的清贵。」
陆展鸿一甩袖子，眼睛都气得发红：
「好好好，既然你不要我这个儿子，那我从今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母亲！」
养子和养女们怕我伤心，立即围上来对我嘘寒问暖，插科打诨逗我开心。
我温柔地笑笑。
这些孩子都是穷苦出身的孤儿，我教养他们和陆展鸿是一样的，该严厉时严厉，该娇宠时娇宠。
他们感念我的恩德，懂得我的苦心。
可陆展鸿这个亲生孩子却只记住了我的严厉，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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