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扎根
天才初现
在龙凤百货连锁做了十来天清洁工，一天傍晚，李洁来找樊二嫂。
两人坐在商场后门的台阶上，李洁手里拿着一瓶水，樊二嫂手里攥着一个扫把。李洁说：“姐，你跟我见过的那些清洁工不一样。你扫地的时候一直在看，看那些营业员怎么招呼客人，看那些货怎么摆，看收银台怎么操作。”
樊二嫂有些不好意思：“我笨，学啥都慢，多看几眼心里踏实。”李洁笑了笑：“你不是笨。你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樊二嫂沉默了一会儿，问：“妹娃，你说我这样的人，真能在成都立住脚么？”李洁没有马上回答。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看着对面街上的人流说：“我读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她从凉山州来的，刚开学的时候连普通话都不会说。我们毕业那年，她考上了研究生。她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的话：‘我花了四年学会说普通话，但我花了二十年学会不害怕’”樊二嫂听不懂什么叫“不害怕”，但她记住了“不害怕”这三个字。
李洁走了之后，樊二嫂回到清洁工的工具间，从自己带的帆布包里摸出那个作业本，在新的一页写道：“1999年3月18日。今天李洁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还没找到自己的路’她说得对。我一直在找活干，找饭吃，找地方睡，但我真的还没找到那条我想走一辈子的路。我扫地的时候看别人卖东西，看得心痒。我也想站在柜台后面，跟人说话，帮人挑东西，把东西卖出去。那感觉肯定比扫地有意思。我不是来做清洁工的，我是来学做生意的。清洁工是我现在的活，但不是我将来的命。”
这天，李洁陪着一个神采奕奕的男人在店里巡视，那个男人到处指指点点，李洁还拿着纸笔记录着。店里其他的营业员说这就是老板。
樊二嫂仔细打量还没有见过面的老板，只见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精神抖擞，剃着浅平头，一对大眼睛炯炯有神，鼻梁挺直，皮肤白皙，笑容满面。
李洁陪着老板转到内衣区，其他营业员都赶快热烈地叫“龙总好！”也有的打招呼：“龙哥来了”。只有樊二嫂没和老板见过面，站在那里不吭声。李洁拉过樊二嫂，介绍说：“这就是我们的老板，快叫龙总。”
不等樊二嫂开口，老板先笑呵呵地伸出手来：“我知道你，你就是大家叫樊二嫂的那位么。你姓黄，我爱人也姓黄，我们还是亲戚咯。”说完又对樊二嫂说：“等会儿你到经理办公室去一下。”樊二嫂有些忐忑不安，这老板第一次和自己见面，就要单独谈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事？
其实，在樊二嫂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龙哥已经注意她很久了。
有一天李洁陪他巡店，走到清洁工具存放区的时候，龙哥忽然停下来，指着一个角落说：“你看。”李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墙角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空的纸箱，叠得方方正正，每一个折角都对得一丝不苟。旁边是一把扫帚，挂在一颗钉子上，扫帚头朝下，不占地方。再旁边是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面插着一支快用完的圆珠笔和几片碎纸。龙哥问：“这就是那个新来的清洁工的位置？”李洁点头。龙哥又问：“她来了多久？”“半个多月。”龙哥没有再说话。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摞纸箱。
后来李洁才知道，龙哥那时候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他虽然还没有见过樊二嫂，但他想，一个连扫帚都挂得整整齐齐的人，一个把空纸箱叠得有棱有角的人，一个在碎纸片上用圆珠笔写东西的人，这种人，不能一直扫地。
樊二嫂不知道龙哥看过她放工具和堆放废品的角落。她只知道在来龙凤百货连锁做清洁工一个多月后，主管让她试着去内衣区帮忙理货。她在作业本上写道：“1999年4月5日。今天主管让我去内衣区帮忙。我站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文胸中间，心里又慌又高兴。慌是因为我怕做不好，高兴是因为我终于从扫地的人变成理货的人了。虽然都是干活，但我知道这不一样。理货能学到东西，扫地学不到。我妈以前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以前不懂什么是高处，现在我有点懂了，高处就是能让你学到更多东西的地方。”
在龙凤百货连锁上班之后，樊二嫂勤劳肯干好学多问，不但和店里的员工们打得火热，而且慢慢熟悉了营业员的工作。店里的主管经理，见缝插针地安排樊二嫂在内衣区，先做了理货员，再做了营业员。
内衣区自从来了樊二嫂，销售额连连突破了历史记录。
主管经理要樊二嫂做店里女装区的经理，内衣区也隶属女装区管理。樊二嫂看女装区里有好几个女营业员都是大学毕业，怕自己干不好，坚持不接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