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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最近身体不舒服,觉得有些反常,害怕地让他陪着一起去医院做做体检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跟着去了,想着要是真的查出什么不太好的情况可以及时陪在朋友身边给予安慰,惊慌失措的时候有个肩膀可以依靠可能会好一点。
顺便跟着做了一下体检,反正来都来了。
结果阴差阳错令人惊讶——朋友身体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他却被通知要去做复查,初检有癌症,要确认。
完全没料到是这种情况。他慌了,在心里一遍遍想是不是医院误诊了——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做的复查。
没有和其他人说,除了一起去做体检的朋友。朋友有点事,他先去的医院。
拿到最后的确诊结果时,他整个人失了神,问医生能不能继续坐着,没办法走路了。
朋友很快就赶过来了。他只是低着头,随机翻着医生给他的癌症知识小册子,没有真的看进去,只是不想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说:“走吧。”
坐公交过来医院的,回去他打了车,在车上同样沉默不语。
回到了屋里,直接瘫倒在床上。朋友说着安慰的话语,他只是时不时“嗯”一声。
“能把手臂借我一下吗?”他忽然说。
“嗯。”
他把脸埋在朋友伸过来的手臂上,慢慢地,就抽泣起来。
房间里只有他在抽泣的声音,朋友不知道该说什么。
哭了很久,快到了晚饭时间,他把朋友送到公交站点搭公交回去。临别前拥抱了朋友一下,说了声“谢谢”。
慢慢走回来后,还是躺在床上,打开手机放起了音乐。
“我只是往幸福奔跑的尘埃,我会在狂欢开始的时候离开”——听到这首歌,他轻触了单曲循环。
“为什么?还没有好好享受多少美好年华就要被幸福抛弃就要在别人狂欢的时候离开?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出去吃晚餐,点了个外卖,草草吃完,就又躺下了。
忽然想起来一位在上海的朋友要来拜访,看一下时间,快到了约定好的时候。他长叹了一口气,缓了缓,艰难地爬了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
在约好见面的地方,他左顾右盼。离约定时间过去七八分钟了,拿起手机拨打对方的电话号码。
打不通。这个朋友的手机从过去就一直很难打通,以前是专心学习的人,很少碰手机。但是他等得有些心急了,不断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
几次过后,终于打通了,终于。好朋友说到了哪里,他指导对方往哪条路走,自己也走过去,这样两个人就碰上了,比较快。
都在握手,打招呼,谈话,好像在俱乐部里碰到同一个圈子里的人那样高兴。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仿佛他是个多余的人,是个擅自闯入的家伙。
走着走着,看到个人影渐行渐近,以为是好朋友。他正想迎上去,发现不是。
再往前走,又看到一个人影。
这回就是那个朋友了。
他站在路灯下默不作声等他走过来,这样彼此能看清对方好久不见的脸庞。
寒暄。好久不见。
朋友打趣着说:“也没有憔悴啊,看你在朋友圈发的抱怨工作的状态,好像过得不是很舒心。不过,没憔悴就好。”
他轻轻地回了一句:“心里不好,脸上看不出来。”
路边的人不断经过他们。好朋友递给他一袋橘子。
“买橘子还不忘给我买一袋啊?这么好……”
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不早了,也该告别了,朋友还要回去找女朋友。
“那……抱一下吧。”朋友看着他说。
他愣了一下,有些没想到,明明现在自己才是那个会想要找别人拥抱借温暖的人。
旁边人来人往,他轻轻抱了朋友一下,只是胸膛和胸膛轻轻碰了碰。
“拜拜。”他转身往回走。
虽然很需要拥抱,他害怕自己会哭出来。
他慢慢走着,没走几步就后悔那个蜻蜓点水一样的拥抱了。
这沉睡的夏夜的奇妙安静,像潮水一般浸透他的全身。
“又要回上海了啊,一别难再见,我又……不好好拥抱告别会遗憾。”
他转身,好朋友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往朋友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稀稀落落的人影里,没认出哪个是朋友。电话照旧打不通,但还是要一直打。
过了桥,看到前面有个人提着什么东西晃着晃着。“是他吧?”他以为是朋友,于是放慢了脚步,缓一下跑着追过来的心跳加速。
“不对,他没背包吧?”
那个人不是好朋友。
他停住了,想着自己这么跑有没有可能跑朋友前头来了。
四处张望,没发现一个人是朋友。
还好手机打到最后总会打通一次,虽然打了很久。他让朋友过来。
很想哭。边想着等一下说什么来解释又追过来,边忍住涌上眼眶的眼泪。
好朋友过来了。他开玩笑地问他为什么电话老是打不通,怎么走得那么快,声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想哭的情绪就要忍不住。
拥抱了好朋友——一个真正的拥抱。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下。
朋友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只是说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他有些恍惚地自言自语。
“好了,回去吧,下次再来这边出差再见。”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太久没见了而已。”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了几步,回头,好朋友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挥手示意让朋友赶紧回去。
“快走吧。”哭腔像烂俗的剧情。
“走吧走吧。”
当好朋友转身走了,他也转身继续往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又和朋友挥了挥手。真的各自离开。
离开一段距离,他哭出声来,黑色的夜里,空荡荡的路上已经没有人了。
长夜将尽,汽笛叫了起来。它宣告有些人踏上旅途,要去一个从此和他无关痛痒的世界。
很久没有哭得这么大声。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却还不想回去,只是沿着江边一直走一直走,累了,就停下来望着黑魆魆的江面,一直望着。
无声之间,太阳轻轻转动,当那最刺眼的第一束光射在回归线之上时,没有泪的天堂与他无关。他黑色的瞳孔仿佛是上帝赋予他最好的礼物----让他能更好的容于夜色。长夜漫漫,如在极地遇到走不到边境的黑夜。那极夜,不止眼前的黑,更是一个与世界失之交臂的人无法泅渡的河,这条河正从他身上淌过——它的过去、它年代久远的土壤和多变的气候贪婪的攫取着什么。群山也轻柔地束缚着它,因而它的流向早已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