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半生（三）

姐姐在姥娘家，由姥娘细心呵护，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以至于后来都不愿意回我家了。后来上学后，有时候姥娘来我家小住，每次回去时，姐姐都会哭着追好远。等姥娘年龄很大开始在我家常住时，她和姐姐也比对我要亲近一些，比如挠痒痒，她总会走到姐姐跟前，用拐杖碰碰姐姐的腿：“萍啊，给我挠挠痒痒吧！”姐姐实在忙着没时间了，她才不好意思地求助于我。
我虽然生活在妈妈身边，但其实妈没时间陪我。每天的三班倒已经让她疲惫不堪，再加上下班之后还要照顾我，辛苦自然不必说。姥娘没时间再来看着我，我妈只好今天找这个姐姐，明天找那个妹妹，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到了八个月。别人都没有时间看着我时，妈妈就把我自己关在家里，幸亏我还不会爬。有时候妈回来给我喂奶，走到胡同口听见我哭，就什么也顾不得，奔跑着，连绕到前门的时间都等不得了，直接从窗户爬进去抱起我。现在想来，当妈的太不容易了，虽然在车间工作着，可心里一直牵挂着床上的孩子，那种心急如焚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我九个多月时，厂里为解决职工的后顾之忧，建立了托儿所，我就由家转战到托儿所里。也就是说，从九个多月到五十五岁，我的世界就是学校，我的一生与学校结下了深深的缘。因为长期生活在托儿所，我成了大姐大。班里有个小男生，刚到托儿所的时候，老想妈妈，一想就哭，我一看到他哭就教育他：“哭什么哭？再哭不让你妈来接你了！”吓得他赶紧抹抹泪，坐在小板凳上不说话了。
小时候做过许多错事和傻事。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三岁那年夏天，我和邻居的妹妹做的一件事。我俩那时候只会自己脱衣服，却不会穿。我俩曾经跟着院里的大孩子去过河边，觉得那里很好玩，就商量着一起去。去河边要出工厂大门，还要穿过一条柏油马路，再走一段乡间土路，对于三岁孩子来说，可以说是一次长途跋涉了。第一次出远门，又是第一次独立行动，我俩的兴奋劲就别提了。好容易来到河边，我们麻利地脱了衣服，光着小脚丫，在软绵绵的水边泥地里踩了一阵。至今我还记得，小河里的水清澈透亮，河里长着一些茂盛的蒲草，寸把长的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我多想去逮条小鱼啊，可是毕竟自己太小了，没敢下去。现在想来，还是比较有自知之明的。玩了一阵之后，我们决定回家了，可问题来了：我俩谁也不会穿衣服，怎么办？坐着潮湿的泥地里尝试了半天，未果，只好抱着沾满泥巴的衣服，回家了。走回家的过程现在完全记不得了，只记得两个光着屁股、抱着衣服提着鞋的小女孩一脸无辜地站在家长面前时，我爹暴怒了，一把揪过我，一手拉胳膊，使劲把我摁在他膝头，顾不得我满身的泥水，一巴掌乎在我屁股上。那是我爹第一次打我，也是最后一次，从那以后，似乎没有啥事能惹怒他了。打完，他打来开水，认真地把我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