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衡阳还裹着夏末的热意,阳光把衡山景区门口的香樟树晒得发亮,树影在地面织成细碎的网,风一吹就轻轻晃动。我和阿桐背着鼓囊囊的双肩包站在入口处,她手里紧紧攥着崭新的学生证,指尖都有点发白 —— 这是我们刚迈入大学校门后的第一趟旅行,虽然记不清是第几次来衡阳,但 “大学生” 的身份让这趟爬山多了份不一样的期待,尤其是听说学生证能买半价票,对攥着每月固定生活费的我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走,去人工窗口买票!” 阿桐拉着我往售票厅跑,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可刚到窗口前,玻璃后的工作人员就指了指墙上泛黄的告示,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学生票只能现金支付,自动售票机只卖全价票。” 我和阿桐瞬间僵在原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出发前我俩对着手机查了半天登山攻略,从夜爬要带的手电筒到山顶御寒的外套都列了详细清单,偏偏忘了 “现金” 这茬 —— 现在谁还随身带现金啊?
我赶紧摸出钱包翻了翻,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还是上次食堂找零剩下的;阿桐把背包里的东西全倒在旁边的石凳上,零食、纸巾、充电宝散落一地,最后只找出一枚一元硬币,“叮” 的一声落在掌心,显得格外清脆。“要不…… 我们找排队的路人换点现金?” 阿桐踮着脚往人群里望,声音越来越小,手指还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可前面的游客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匆匆赶路,谁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就在我俩蹲在树荫下发愁,连背包都懒得收拾时,旁边一位拎着登山杖的大叔看出了我们的窘迫,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小姑娘小伙子,没带现金啊?现在景区也不提前提醒,好多学生都在这卡壳。” 阿桐接过水,连声道谢,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眼睛突然亮了:“对了!我奶奶上周塞了两百块在我钱包夹层里,说让我在学校买水果吃,我一直没舍得用!”
她赶紧把散落的东西塞回背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钱包最里面的夹层,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百元纸币。纸币边缘泛着毛边,显然被她反复摸过很多次,上面还留着淡淡的褶皱 —— 那是老人把钱揣在口袋里,走了一路焐出来的温度。“这钱我本来想存着,下次回家给奶奶买她最爱吃的桃酥,那家店的桃酥要排队好久才能买到。” 阿桐捏着钱,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里满是心疼,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我赶紧拉了拉她的胳膊:“别用这个,我们买全价票吧,手机支付多方便,也不差这几十块钱。” 可她却摇了摇头,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拉着我往窗口走:“没事,爬山要紧,桃酥下次再买也一样,奶奶知道我来爬衡山,肯定会开心的。” 递钱的时候,阿桐的手都有点抖,接过两张半价票后,她特意把票根轻轻夹进学生证里,像珍藏什么稀有的宝贝,还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生怕票根掉了。
往景区入口走的路上,阿桐还时不时摸一下口袋里的学生证,小声念叨着:“早知道多问一句工作人员,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白白花了奶奶的钱。”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指了指前方蜿蜒的山路,路边的野花正开得鲜艳:“别想啦,你看前面的风景多好,等我们爬到山顶,拍好多照片给奶奶看,她肯定会觉得值。” 阿桐抬头看了看我,又望了望远处的山景,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那点心疼渐渐被期待取代,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没想到爬到半山腰的休息区时,跟一位巡逻的景区工作人员闲聊,才知道学生也能买全价票 —— 只要跟检票员出示学生证说明情况,就能在自动售票机上用手机支付,根本不用特意排队买半价票。我俩听完都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阿桐拍着我的胳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看!我就说有办法吧,白白心疼了半天,还浪费了奶奶的钱!” 虽然有点小遗憾,但手里的半价票根、阿桐心疼钱时的模样、树荫下的慌乱与默契,还有大叔递来的那瓶矿泉水,都成了这趟衡山之旅里最温暖的小插曲,比山顶的风景还要让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