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名:《旧约已被谁辜负》
主角配角:江羽 沈烬野
简介:昨夜叫了五次水,当又一次热水送进寝殿时,沈烬野终于餍足地放开了她。江羽歌拖着酸软的身子离开时,双腿颤抖得几乎站不稳。夜风拂过回廊,吹散了她脸颊上的燥热。拐角处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江羽歌本能地放轻了脚步。“听说了吗?今日皇上给殿下赐婚了。”一个丫鬟压低的声音飘了过来。江羽歌的脚步猛地顿住。“是啊,还是林大将军的嫡女,真真是门当户对。”另一个声音附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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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叫了五次水,当又一次热水送进寝殿时,沈烬野终于餍足地放开了她。
江羽歌拖着酸软的身子离开时,双腿颤抖得几乎站不稳。
夜风拂过回廊,吹散了她脸颊上的燥热。
拐角处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江羽歌本能地放轻了脚步。
“听说了吗?今日皇上给殿下赐婚了。”一个丫鬟压低的声音飘了过来。
江羽歌的脚步猛地顿住。
“是啊,还是林大将军的嫡女,真真是门当户对。”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听说殿下当场就谢恩了,连推辞都没有呢。”
手中的帕子无声落地。
江羽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廊柱才没跌倒。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入。
江羽歌转身折返,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沈烬野的寝殿。
殿内,沈烬野刚刚系好里衣的带子,见她回来,眉头微挑:“怎么又回来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情事后的慵懒,伸手想拉她。
江羽歌避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赐婚是怎么回事?”
沈烬野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听到了?”
他走近一步,将她拉入怀中,“父皇的旨意,我拒绝不了。”
“两年前工部尚书之女的赐婚,你不是拒绝了吗?”江羽歌声音发颤。
“这次不一样。”沈烬野抚摸着她的长发,“林家掌握北境三十万大军,我需要他们的支持。”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乖,等我坐上那个位置,就能名正言顺接你进宫了。”
江羽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十年前的一幕。
那时,她还在现代世界,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
她以为她会一辈子孤苦无依,直到——
“江羽歌?”院长推开门,“有人要见你。”
会客室里,西装革履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江羽歌呼吸一滞。
她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眉眼如墨,轮廓分明,右眼尾一颗泪痣平添几分妖冶。
“沈烬野。”他伸出手,“从今天起,你跟我走。”
二十八岁的商界巨擘沈烬野给了她一个家,一所顶级大学的入学资格,和无微不至的关怀。
二十岁生日那天,沈烬野在私人海岛的星空下吻了她。
“等你毕业就结婚。”这是他的承诺。
订婚前夜,江羽歌兴奋得睡不着,半夜起来喝水时,厨房的地板突然裂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再醒来时,她躺在古代王朝的贫民窟里,一身粗布麻衣,身边是几个虎视眈眈的流浪汉。
三年。
整整三年她像野狗一样挣扎求生,直到那天在酒楼后院洗碗时,被微服私访的三皇子一把抱住。
“我找了你两年。”沈烬野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从听说京城突然出现一个会做蛋糕的奇女子开始,我就知道是你。”
后来她才知道,沈烬野在她穿越后疯了似的寻找时空穿越的方法,甚至不惜冒险尝试各种秘术,终于在两年前也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当朝三皇子。
“等我当上太子,便会娶你。”他在重逢那夜许诺,“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的帮助。”
为了这句话,江羽歌自愿加入暗卫营。
那些常人难以忍受的训练。
每天四个时辰的武艺练习,毒药辨识,暗器使用,她咬着牙全扛了下来。
半年后,她成为暗卫营最出色的女暗卫,专门为沈烬野执行最危险的任务。
她以为这一切的付出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直到今晚听见赐婚的消息。
……
“羽歌,还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沈烬野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什么?”
“五皇子秦寄舟你知道吧?他是我最大的阻碍。”沈烬野捧起她的脸,“他昨日向父皇求娶你。”
江羽歌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什么?”
“别急。”沈烬野笑着拉回她,“我需要你嫁给他,帮我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等我当上太子,立刻接你回来,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太子妃妃。”
江羽歌感到一阵眩晕。
两年前她刚成为他的暗卫时,只因与一名侍卫多说了几句话,沈烬野就吃醋大发雷霆。
而现在,他竟要她嫁给别人?
江羽歌死死掐着手心,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却感觉不到疼。
她抬起头,直视沈烬野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确定要我嫁?不会后悔?”
“是。”沈烬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几分急切,“这是最好的安排。”
一瞬间,江羽歌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干。
她缓缓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好,我嫁。”
“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沈烬野欣喜若狂地抱住她,在她唇上重重亲了几口,“你永远都是最懂我的那个。”
江羽歌任由他抱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殿内摇曳的烛火。
七年前那个雨夜,沈烬野抱着她说过的穿越方法突然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月食之日,子时跳入水中,就能穿越时空。”
当时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这是我花重金从一位高人那里得到的秘法。”
她悄悄掐指计算,下一个月食日正好是婚礼前一天。
既然他选择了别人,那么自己……也该离开了。
那日之后,江羽歌再未踏入沈烬野的寝殿。
她重新穿回暗卫的玄色劲装,将长发高高束起,用冰冷的面具遮住所有表情。
白日里如影子般跟随在沈烬野身后三步处,夜里则隐入府邸最阴暗的角落,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肌肤之亲。
“殿下,这是今日的密报。”
江羽歌单膝跪地,双手呈上竹筒,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烬野接过竹筒时,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手背。
江羽歌如触电般收回手,后退半步,头垂得更低。
“羽歌……”沈烬野皱眉,伸手想摘她的面具。
“殿下若无要事,属下告退。”
三日后,林大将军嫡女林清瑶入府拜访。
江羽歌隐在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间,看着沈烬野亲自到府门迎接。
林清瑶一袭淡粉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当,宛如画中走出的仕女。
“殿下。”林清瑶福身行礼,眼波流转间尽是娇羞。
沈烬野伸手虚扶,指尖却在触及林清瑶衣袖时微微一顿,转而替她拂去肩上的落花。
“清瑶今日格外美。”他声音温柔得陌生。
林清瑶红着脸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这是我亲手绣的,里面装了安神的药材……”
沈烬野接过,竟当场系在了腰间。
阳光下,香囊上并蒂莲的纹样刺得江羽歌眼睛生疼。
“听说殿下有个很厉害的女暗卫?”
林清瑶突然问道,“我近日调香缺一味雪崖花,长在城西断魂崖上……”
江羽歌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断魂崖是出了名的凶险,即便是最老练的采药人也要结伴而行。
而雪崖花只开在崖顶最陡峭处……
“清瑶想要?”沈烬野轻笑,“当然没问题。”
他抬头望向梧桐树:“羽歌,三日之内取来。”
树叶沙沙作响,一道黑影从树上飘落。
江羽歌单膝跪地,面具后的声音干涩:“属下……领命。”
江羽歌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断魂崖。
崖壁陡峭如刀削,寒风呼啸,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她咬着牙,手指死死扣住岩缝,指甲崩裂,鲜血顺着石壁滑落。
“再……再高一点……”
她额上冷汗涔涔,终于够到那朵盛开的雪崖花。她小心翼翼地将花摘下,收入怀中。
天色已暗,她必须立刻赶回去。
然而下山时,她一脚踩空,整个人从半山腰滚落。
尖锐的岩石划破她的衣衫,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
她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但是她顾不得处理伤口,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府。
第三日黄昏,江羽歌终于赶回府。
她浑身是伤,衣衫被血和尘土浸透,面具下的脸苍白如纸。
推门而入时,沈烬野正坐在案前翻阅奏折。
听到动静,他抬眸,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雪崖花上。
“拿到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江羽歌沉默地递上花,指尖微微发颤。
沈烬野接过,指尖甚至没有碰到她的手。
“辛苦了。”他淡淡说道,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清瑶等很久了,我先送过去。”
江羽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喉咙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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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江羽歌便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回到了暗卫岗位。
她藏身在府里花园的假山后,看着沈烬野与林清瑶并肩漫步。
沈烬野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林清瑶送的香囊,时不时低头与她耳语,惹得林清瑶掩唇轻笑。
那眼神——
江羽歌死死咬住下唇。
那是曾经只对她才有的温柔宠溺,如今却给了另一个人。
“殿下快看,这牡丹开得多好!”
林清瑶突然小跑几步,想要凑近观赏,却不慎踩到湿滑的青苔。
“啊——”她惊叫一声,身子向后倾倒。
沈烬野箭步上前,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将她拉回怀中:“小心。”
林清瑶整个人贴在沈烬野胸前,羞得满脸通红。
她慌乱地想要站直,突然发现腰间空荡荡的,顿时急得眼眶发红:“殿下送我的玉佩不见了!”
“别急,应该掉在附近了。”沈烬野安抚道。
两人沿着小路寻找,最终在荷花池边发现了玉佩的踪迹。
“掉河里了……”林清瑶声音哽咽,“那是殿下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沈烬野笑着用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傻丫头,我再送你一个就是,哭什么鼻子?”
“我、我才没哭!”林清瑶羞恼地跺脚,却因沈烬野亲昵的动作更加脸红。
“羽歌。”沈烬野突然唤道。
江羽歌从阴影中走出,单膝跪地:“殿下有何吩咐?”
“去把池底的玉佩捞上来。”沈烬野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江羽歌猛地抬头,面具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几日正是她来葵水的日子,从小体寒的她每次都会痛得死去活来。
在现代时,沈烬野会提前准备好暖宝宝、止痛药和红糖水,把她当易碎的瓷器般小心呵护。
可如今却……
沈烬野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有问题吗?”
“……属下遵命。”
江羽歌缓缓起身,走向荷花池。
初春的池水冰冷刺骨,她才刚踏入,小腹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咬紧牙关,一步步向深处走去,水面渐渐没过腰际、胸口、肩膀……
池水浑浊,她不得不反复下潜寻找。
冰冷的池水像千万根钢针扎进毛孔,腹部的绞痛越来越剧烈,眼前阵阵发黑。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寻找。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终于触到一块冰凉的物件。
她死死攥住,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岸边,沈烬野正解下自己的披风,温柔地披在林清瑶肩上。
“小心着凉。”他低声叮嘱,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梢。
林清瑶脸颊微红,仰头看他:“殿下待我真好。”
沈烬野低笑一声,目光宠溺。
江羽歌浑身湿透地站在池中,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指尖冻得发青。她死死按住绞痛的小腹,一步步走上岸,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玉佩。
“殿下,玉佩已寻回。”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烬野这才回头,目光淡淡扫过她苍白的脸,伸手接过玉佩,指尖甚至没有碰到她。
“多谢。”他语气平静,随即低头仔细擦拭玉佩上的水渍,温柔地对林清瑶道,“别哭了,已经找回来了。”
林清瑶破涕为笑,娇嗔道:“殿下以后可不许再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多可惜。”
沈烬野低笑:“只要你喜欢,再贵重的都值得。”
江羽歌仍跪在原地,水渍在她身下积成一片,冷风一吹,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可沈烬野没有再看她一眼。
直到林清瑶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沈烬野才淡淡开口:“退下吧。”
江羽歌艰难地站起身,膝盖早已冻得僵硬。
她沉默地退回暗处,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寒意渗入骨髓。
腹部的疼痛愈发剧烈,她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没有命令,她不能擅自离开。
夜幕降临,换岗的暗卫终于到来。
江羽歌强撑着站起身,刚迈出一步,眼前骤然一黑。
“扑通——”
她重重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暗像一床浸透冰水的棉被,沉甸甸压在身上。
江羽歌在剧痛中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蜷缩在床榻最里侧,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窗外北风呼啸,屋内冷得像冰窖。
她下意识往床榻外侧摸索。
那里曾经总会有人提前放好暖炉,可现在只摸到一片刺骨的冰凉。
眼泪砸在手背上时,江羽歌自己都愣住了。
她胡乱抹了把脸,却发现越抹越多。
最后她把脸埋进膝盖,任由泪水浸湿单薄的寝衣。
哭到精疲力竭才昏沉睡去,恍惚间似乎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
江羽歌撑着床沿艰难坐起,看清来人之后,面色无澜:“殿下怎么来了?”
沈烬野的手僵在半空,转而拿起床头的茶壶倒了杯水:“你怎么没点炭火?”
“没有殿下的命令,暗卫领不到炭火。”
她捧着杯子,感受热气氤氲在眼前。
水很烫,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手指。
沈烬野的表情突然凝固。
“是我疏忽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从袖中取出瓷瓶放在枕边,“这是御医配的……”
“殿下深夜前来,应该不止为送药?”
江羽歌打断他,看着跳动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沈烬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清瑶今日在街上被马车惊到,我想让你……”
“好。”
沈烬野明显松了口气,走近两步想替她掖好被角,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指尖悬在半空:“辛苦你了,等这阵子忙完,我会好好补偿你。”
他语气温柔,带着惯有的安抚意味,“你也知道,清瑶身份特殊,不能出任何差错,等我站稳脚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羽歌没有回应,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水杯,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沈烬野见她不再追问,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匆匆离去。
门“吱呀”一声合上,带走了屋内仅存的一丝暖意。
江羽歌平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关系,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她将瓷瓶里的药倒出来,看也没看便扔进了炭盆。
火星噼啪作响,很快将褐色的药末吞噬殆尽。
第二天清晨,江羽歌准时出现在林清瑶的院外。
玄色劲装勾勒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林清瑶出门时看到隐在廊柱阴影里的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随即笑着上了马车。
一路行来,江羽歌如影随形地护在马车左右。
行至繁华的朱雀大街时,林清瑶突然掀开车帘:“听说前面那家胭脂铺新到了南珠粉,我想去看看。”
不等车夫回应,她便自顾自跳下车,径直往人群中走去。
江羽歌紧随其后,敏锐地察觉到街角巷口闪过几道可疑的黑影。
她正想提醒林清瑶加快脚步,林清瑶却突然提着裙摆往一条狭窄的巷子跑去。
“那里危险!”江羽歌低喝一声,拔腿追了上去。
巷子深处早已埋伏好几个蒙面人,见到林清瑶便持刀扑来。
江羽歌拔剑出鞘,剑光如练,瞬间挡在林清瑶身前。
兵刃相接的脆响中,她硬生生接下对方三招,手臂被刀锋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袖。
她咬紧牙关将蒙面人击退,正想护着林清瑶离开,林清瑶却又故意往巷子更深处退去,引来另一波埋伏。
江羽歌腹背受敌,伤口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却依旧死死护住身后的人。
直到将所有蒙面人打退,她才踉跄着扶住墙壁,按住流血不止的伤口。
林清瑶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染血的手臂,眼中没有丝毫感激,反而带着一丝快意。
“我知道你。”林清瑶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骄傲,眼神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她,“江羽歌,殿下身边最得力的暗卫。”
江羽歌沉默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清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我调查过你,知道你跟殿下关系不一般,知道你为他做了很多事。”
她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但你也该清楚,你的身份配不上他,一个暗卫,怎么可能妄想成为堂堂皇子的正妻?”
江羽歌依旧沉默,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不用担心我。”
她终于开口,声音因毒素的蔓延有些沙哑,“你们很般配,而且他现在。”
林清瑶却像是被刺痛了一般,脸色微变:“般配?你以为我会信吗?”
她逼近一步,眼中闪过嫉妒与不安。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是一样的人吗?你们说话的语气,你们看某些东西的眼神,都带着一种旁人没有的默契,当初他为了找你,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那样的动静,谁会不记得?”
她死死盯着江羽歌的眼睛,“你一日不离开,我就一日不得安心。”
江羽歌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挣开林清瑶的手。
就在这时,林清瑶突然看见了不远处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立刻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在江羽歌错愕的目光中,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
“啊——”她尖叫一声跌坐在地,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烬野带着侍卫冲了进来。
“清瑶!”他一把扶起林清瑶,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脸色骤变,“怎么回事?”
林清瑶梨花带雨地扑进他怀里:“我只是想打听殿下的喜好……没想到她突然……”
沈烬野猛地抬头看向江羽歌,却在看清她一身伤痕时僵住了。
江羽歌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玄色劲装下摆滴着血,左臂一道狰狞伤口深可见骨。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得可怕。
“自己去领罚。”沈烬野最终只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林清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在看到沈烬野紧握的拳头时微微皱眉。
刑堂内,江羽歌跪得笔直。
“九十九鞭,开始。”刑官高声宣布。
第一鞭落下,皮开肉绽的声响在寂静的刑堂格外清晰。
江羽歌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入。
十鞭、二十鞭……
后背早已血肉模糊,冷汗混着血水浸湿了地面。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始终没发出一声痛呼。
“七十八、七十九……”
鞭声突然停了。
江羽歌模糊中看到沈烬野大步走来,他一把抓住刑官的手腕:“够了!”
刑官惶恐跪下:“殿下,还差二十鞭……”
沈烬野看着江羽歌摇摇欲坠的身影,喉结滚动:“剩下的……先记下。”
他蹲下身,声音放软:“你别怪我,我是为你好,她的身份你得罪不起。”
江羽歌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她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在起身的瞬间踉跄了一下。
沈烬野急忙伸手去扶,却被她侧身避开。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沈烬野皱眉,以为她在赌气:“羽歌,你别这样……我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他夺过她手中的药瓶:“我来帮你上药。”
江羽歌没有反抗,任由他揭开黏在伤口上的布料。
当药粉撒在伤口上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依然沉默。
“不生气了?”沈烬野松了口气,动作轻柔地替她包扎,“之后的事情我都安排好了……”
沈烬野的手指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江羽歌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可她的眼神却始终空洞,仿佛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
“之后我会物色合适的身份。”
他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安抚,“到时候你这个身份会安排假死,一切都会重新开始。”
江羽歌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知道了。”
沈烬野见她没有反驳,眉宇间的紧绷终于松了几分。
他低头继续替她包扎,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肌肤,却再也没能激起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别多想,好好养伤。”他最后叮嘱了一句,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后,江羽歌缓缓抬起手,看着被包扎得妥帖的伤口,眼底一片冰凉。
几日后,江羽歌的伤势稍有好转,便重新回到了暗卫的位置。
夜色沉沉,她刚处理完一批暗处袭击的刺客,手臂上添了一道新伤。
她坐在偏院的石阶上,低头撕下一截衣角,准备简单包扎。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沈烬野大步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注意到她在处理伤口,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往外走:“快跟我走,清瑶今天不小心得罪了赵家公子,现在人在赵府,你去替她受罚!”
江羽歌踉跄了一下,伤口被扯得生疼。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什么?”
沈烬野眉头紧锁,语气急促:“清瑶性子单纯,不知道赵家公子睚眦必报,现在人被扣下了,你去顶替她,先把人换回来!”
江羽歌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曾经也很娇弱,连手指划破一道小口子都会被他紧张地捧在手心里哄。
可为了他,她硬生生把自己磨成了刀,无数次生死一线,替他清除路上的障碍。
而现在,他却要她替另一个女人去受罚?
“我跟她长得不一样。”她嗓音干涩,“他们不会罢休的。”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人皮面具。”沈烬野下意识回答,“你们身形相仿,不会有问题。”
江羽歌僵住了。
原来……他早已做好打算,让她代替林清瑶。
沈烬野似乎察觉到她的异样,语气软了几分:“羽歌,这都是为了我们能更快坐上那个位置,等一切尘埃落定,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
江羽歌没再开口。
她沉默地被他拉着往外走,一路上,再也没有看他一眼。
赵府的私牢里,腐臭与血腥味交织。
江羽歌被铁链吊在刑架上,人皮面具下的脸早已被焖得通红发烫。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布满鞭痕的胸口洇开一片深色。
“林大小姐骨头倒是挺硬。”
赵家公子把玩着烧红的烙铁,阴森森地笑,“不知道这一下下去,还能不能嘴硬?”
江羽歌掀起眼皮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啪——”
烙铁贴上肩头的瞬间,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有意思。”赵公子冷笑,挥手示意手下继续。
鞭子、盐水、烙铁……
整整三天三夜,各种酷刑轮番上阵。
到最后,江羽歌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昏过去了?泼醒!”
冰水兜头浇下,她猛地抽搐一下,呛出一口血水。
“继续。”
……
第四天清晨,赵府后门被悄悄打开。
江羽歌像破布一样被扔了出来。
她蜷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浑身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人皮面具早已脱落一半,露出下面红肿溃烂的真容。
沈烬野带着林清瑶躲去了郊外别院,根本不会管她的死活。
她必须自己去找郎中。
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药铺里,老郎中掀开她的衣袖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他颤抖着手检查伤势,“姑娘这一身伤怕是要留疤了。”
江羽歌平静地看着铜镜里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无妨。”
反正马上就要回去了。
月食之日近在眼前,这些伤痕很快就会成为过去。
养伤的日子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任务,没有传唤,甚至没有人来看她一眼。
仿佛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她这个人存在。
江羽歌乐得清闲,每天按时换药,在院子里晒太阳,计算着距离月食还有多少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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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沈烬野正陪着林清瑶赏花。
林清瑶一袭淡粉色纱裙,发间珠钗随着她娇嗔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嘟着嘴,将手中一枝刚摘的海棠掷在地上:“殿下昨日答应陪我去听戏的,怎么又食言了?”
沈烬野笑着拾起那朵花,温柔地别在她耳后:“是我不对,今日补偿你可好?”
“怎么补偿?”林清瑶眼睛一亮。
“带你去城郊骑马如何?”沈烬野凑近她耳边低语,“就我们两个人。”
林清瑶脸颊绯红,轻轻捶了他一下:“殿下就会哄人!”
隐在树影中的江羽歌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奇怪的是,她本以为会心如刀割,可实际上心里一片平静,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她尽职尽责地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傍晚回府时,林清瑶因为骑马时被树枝刮破了衣袖而闷闷不乐。
“都怪殿下非要走那条小路!”她眼圈微红,“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裳……”
沈烬野好声好气地哄着:“明日让绣娘给你做十件新的,好不好?”
“那能一样吗?”林清瑶跺脚,“这是母亲送我的生辰礼物!”
沈烬野无奈地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
他轻轻揽住林清瑶的肩,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林清瑶破涕为笑,娇羞地靠在他怀里。
江羽歌站在廊柱的阴影中,恍惚间想起在现代时,她也曾因为沈烬野忘记纪念日而生气。
那时候他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宝贝别生气,我把自己赔给你好不好?一辈子都归你管。”
而现在,同样的温柔,给了别人。
“羽歌。”
夜深人静时,沈烬野突然出现在她的住处。
江羽歌正在擦拭佩剑,闻声头也不抬:“殿下不该来此,若被人发现,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沈烬野愣了一下,随即感动地上前想握她的手:“你还是这么为我着想……”
江羽歌不着痕迹地避开,将剑收回鞘中:“属下只是陈述事实。”
“你放心,”沈烬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等我登基后,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
江羽歌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行了一礼:“夜已深,殿下请回吧。”
沈烬野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江羽歌继续履行着暗卫的职责。
她看着沈烬野为林清瑶描眉,看着他在林清瑶生病时彻夜守候,看着他们像一对新婚夫妇般甜蜜。
那些曾经只属于她的温柔,如今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心痛,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麻木。
这天傍晚,沈烬野带着林清瑶在湖边赏荷。
江羽歌隐在假山后,突然察觉到水面上不正常的波纹。
她眼神一凛,手已按在剑柄上。
“殿下快看,那朵并蒂莲开得多好!”林清瑶指着湖心,兴奋地拉着沈烬野的袖子。
就在此时,十余道黑影从水中暴起!
“有刺客!”江羽歌厉喝一声,飞身挡在二人面前。
剑光如练,瞬间划破最先扑来的两名刺客咽喉。
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温热腥甜。
“保护殿下!”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剑。
但刺客显然训练有素,招招直取沈烬野性命。
江羽歌以一敌五,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仍死死护在沈烬野身前。
“啊——”林清瑶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江羽歌回头,只见一名刺客的刀锋划过林清瑶手臂,鲜血顿时染红了她的衣袖。
“清瑶!”沈烬野脸色大变,一把将林清瑶拉入怀中。
江羽歌咬牙转身,一剑刺穿那名刺客的胸口。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当最后一名刺客倒下时,江羽歌已经浑身是伤,拄着剑才勉强站稳。
“太医!快传太医!”沈烬野打横抱起脸色苍白的林清瑶,看都没看江羽歌一眼,匆匆往寝殿跑去。
江羽歌站在原地,鲜血顺着剑刃滴落。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跟上去。
江羽歌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寝殿外时,殿内传来林清瑶带着哭腔的抱怨声。
“好疼……殿下的暗卫不是最顶尖的吗?怎么这么没用……”
“乖,不哭了。”沈烬野的声音温柔得刺耳,“太医马上就来。”
“都怪她护驾不力!”林清瑶抽泣着,“若是殿下有个闪失……”
江羽歌站在殿门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她垂眸看着自己满身的伤痕,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殿门突然打开,沈烬野冷峻的面容出现在门口。
他的目光扫过她浑身是血的样子,眉头微蹙:“跪下。”
江羽歌没有辩解,缓缓放下佩刀,双膝触地。
膝盖上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很快浸透了布料。
“清瑶受了惊吓,”沈烬野低声道,“你说该怎么罚你?”
殿内传来林清瑶娇弱的声音:“就让她在门口跪几天吧,也好长长记性。”
沈烬野连头都没回:“依你。”
江羽歌安静地跪在青石板上,看着沈烬野转身离去的背影。
殿门在她面前缓缓关闭,隔绝了里面所有的温情。
第一天,伤口结痂又裂开,血水浸透了整件衣衫。
来往的宫人视若无睹,连一个眼神都不敢给她。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你怎么还跪在这?”林清瑶惊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羽歌缓缓抬头,看到沈烬野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护着林清瑶。
两人衣着光鲜,显然是刚从游园会回来。
“没有殿下命令……不敢起身。”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烬野皱了皱眉,目光扫过她浑身凝固的血迹:“你起来去收拾收拾吧。”
江羽歌艰难地撑起身子,双腿早已失去知觉。
她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住处。
当天深夜,沈烬野推开了江羽歌的房门。
她正坐在铜镜前,一点点擦拭着新添的伤口。
镜中映出他略显疲惫的面容,她手上的动作未停,连头都没回。
“羽歌……”沈烬野在她身后站定,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这几日是我疏忽了你。”
江羽歌将染血的布巾丢进水盆,清水瞬间被染成淡红色。
“过几天有个宫宴。”沈烬野见她没反应,自顾自地继续道,“在这之前,你一边养伤一边训练。”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臂狰狞的伤口上,眉头微蹙:“上次你没能保护好清瑶,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她对我很重要,你明白吗?”
铜镜里,江羽歌的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她想起在现代时,有次她为了准备比赛训练过度,膝盖磨得血肉模糊。
沈烬野发现后,二话不说把她扛去医院,之后整整一个月不许她碰训练器材。
“你比比赛重要多了。”
他当时红着眼睛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看到你受伤,我这里疼。”
而现在,他却要她带着满身伤继续训练。
“属下明白。”江羽歌平静地应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沈烬野松了口气,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殿下若无其他吩咐,属下要休息了。”她站起身,背对着他。
沈烬野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叹了口气离开。
房门关上的瞬间,江羽歌脱力般跌坐在床沿。
她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却一滴眼泪都没流。
这样也好,她麻木地想,至少离开时不会那么不舍。
接下来的几天,江羽歌像疯了一样训练。
天不亮就起来练剑,直到深夜才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住处。
伤口反复裂开,她干脆用烈酒消毒后直接撒上金疮药。
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剧痛让她浑身发抖。
她咬住布巾,硬是一声不吭。
有好几次,她痛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但一想到宫宴后就能回去,她就又咬牙撑了下来。
终于,在宫宴前夜,她的伤好了七八分。
宫宴当天,江羽歌扮作侍女跟在沈烬野身后。
大殿内金碧辉煌,几位皇子言笑晏晏,彼此试探。
她低着头,却能清晰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是秦寄舟。
她悄悄抬眼,正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她迅速低下头,安静地站在沈烬野身后。
皇帝与妃嫔离席后,殿内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沈烬野举杯向秦寄舟示意,两人一饮而尽。
江羽歌注意到,秦寄舟喝酒时,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就在宴会进行到高潮时,一声尖叫划破夜空——
“有刺客!护驾!”
刹那间,殿内乱作一团。
江羽歌条件反射地挡在沈烬野身前,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沈烬野却焦急地望向林清瑶的方向。
见她吓得花容失色,他拽着江羽歌就往那边移动。
“殿下小心!”江羽歌一剑挑飞射来的暗器,护着他艰难前行。
眼看就要接近林清瑶,一名刺客突然冲破护卫,举刀向林清瑶刺去。
“小心!”
电光火石间,沈烬野猛地将江羽歌推了出去!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江羽歌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冒出的刀尖。
她缓缓回头,对上沈烬野慌乱的眼神。
那一瞬间,她在他眼里看到了愧疚、惊慌,但唯独没有后悔。
“殿下!”林清瑶哭着扑进沈烬野怀里。
“清瑶,别怕,我在。”
沈烬野紧紧搂住怀中颤抖的林清瑶,手掌轻抚她的后背安抚。
下一秒,他目光扫过周围狼藉的殿宇,眉头紧锁,“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护着林小姐去偏殿休息!”
侍卫们连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簇拥着林清瑶往殿外退去。
这场闹剧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刺客全被制服擒获。
大殿内的混乱渐渐平息,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江羽歌被两名暗卫搀扶着,鲜血顺着她的衣襟不断滴落。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路过沈烬野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沈烬野正低声安抚着惊魂未定的林清瑶,指尖还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来,目光触及江羽歌胸前那把没入大半的刀时,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江羽歌看着他,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荒芜。
“这是最后一次帮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沈烬野没有听清。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看他一眼,任由暗卫搀扶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往殿外走去。
“殿下……”林清瑶怯怯地抓住他的衣袖,“她会不会有事?”
沈烬野收回目光,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林清瑶身上。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太医很快就到,不会有事。”
她那么爱他,怎么可能真的生气?
不过是受了伤闹点小脾气罢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几圈后,沈烬野彻底放下心来,便拥着林清瑶转身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沈烬野寸步不离地守在受惊的林清瑶身边,亲自喂药哄睡,连早朝都告了假。
直到第五日清晨,林清瑶终于不再做噩梦,他才松了口气。
批阅奏折时,沈烬野习惯性唤道:“羽歌,帮我揉揉肩。”
话音落下,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声。
他怔了怔,笔尖朱砂在奏折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江羽歌呢?”他摔了笔厉声喝问,吓得内侍扑通跪地:“回殿下,章姑娘伤口溃烂,已经高烧三日了……”
沈烬野踹开偏院木门时,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床榻上的人蜷缩成小小一团,嫁衣料子盖在身上权当被褥,露出的脖颈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伸手去探,却被滚烫的温度惊得缩回手指。
“你怎么样了?”
他掀开那件嫁衣,底下狰狞的刀伤已经化脓,黄白相间的腐肉间隐约可见森森白骨。
江羽歌缓慢聚焦的瞳孔里映出他拧紧的眉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死不了。”
“清瑶受了惊吓,林家那边……”他下意识解释,却在看到她平静无波的眼神时哽住。
最终只干巴巴补了句:“等你好了,我会补偿。”
“嗯。”她翻了个身,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脊背。
翌日,十箱补品堆满偏院。
江羽歌面无波澜地将这些年收到的赏赐全数整理。
螺子黛、金步摇、绣着并蒂莲的帕子,连同新送的补品一起锁进箱笼。
婚期前夜,库房传来争执声。
江羽歌冲进去时,几个婆子正抬着她亲手绣的嫁衣往外走。
“住手!”她劈手夺过嫁衣。
这件从现代穿越就着手准备的嫁衣,每一针都藏着少女心事,熬干灯油绣坏的鸳鸯帕子能装满半箩筐。
沈烬野按住她颤抖的肩:“清瑶喜欢这个纹样……”
话音未落就被狠狠推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羽歌,通红的眼里像烧着幽蓝的火。
“你知道我绣它时被针扎了多少次?”她指着凤凰尾羽处暗褐色的斑点,“这些不是绣线,是血,为了凑够买东珠的钱,我接了二十单暗杀任务。”
沈烬野被她眼中的决绝刺得心头发慌,却仍强硬地拽过嫁衣。
“别闹了,林家军权对我多重要你不明白?”
见她不语,又放软语气哄道:“大婚时我让你穿皇后规格的嫁衣……”
“好啊。”江羽歌突然松开手,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轻笑出声:“那就祝殿下幸福……”
后半句消散在箱笼落锁的哐当声里。
当天下午,沈烬野便安排了江羽歌的“假死”。
一场大火在偏院熊熊燃起,火舌吞噬了江羽歌曾经生活过的所有痕迹。沈烬野站在远处,看着浓烟滚滚,眼神晦暗不明。
“殿下,都安排妥当了。”暗卫低声禀报,“江姑娘已安全送出宫。”
沈烬野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的情绪,淡淡道:“嗯,去准备吧。”
江羽歌被安置在城郊的一座僻静府邸。
府邸不算奢华,但胜在清净,院中栽了几株梅树,此时尚未开花,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摇曳。
她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精心。
床榻上铺着崭新的锦被,梳妆台上摆着几盒胭脂水粉,甚至还有一面铜镜。
这在寻常暗卫的住处,是绝不会有的奢侈物件。
“姑娘,这是殿下吩咐送来的。”一名侍女恭敬地捧着一件嫁衣走进来。
江羽歌垂眸看去。
嫁衣确实华美,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珍珠点缀其间,熠熠生辉。可比起她亲手绣的那件,终究少了些什么。
她伸手抚过嫁衣的纹路,指尖触到冰凉的珍珠,忽然笑了。
“好看。”她轻声说。
夜深人静时,江羽歌换上一身素衣,避开所有守卫,悄然离开了府邸。
她一路疾行,穿过寂静的街巷,最终来到城郊的那条河边。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远处山影如墨,天地间一片静谧。
江羽歌抬头,望向夜空。
月食已经开始。
银盘般的圆月渐渐被阴影吞噬,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枚早已褪色的现代硬币。
这是她穿越时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也是她和沈烬野在现代的回忆。
“沈烬野……”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颤。
最终,她笑了笑,眼中再无留恋。
下一秒,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刺骨的寒意渗入骨髓。
她屏住呼吸,任由身体下沉。
终于可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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