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艾蒿香

又遇清明,和往年一样,我和弟弟一家约好,一起去看望已逝亲人。

他们住在另一个村庄,距离村子有二里地远的地方。村子里已逝的人都住在那里,从我记得已经超过五十多年了。这片地原来是一片果园,种的是苹果树,从前老人去世,同辈还说玩笑话“吃苹果去了”。后来苹果树砍了,就全是坟冢了。

虽然我是女子,到也没有女儿不能上坟的忌讳。从前经常和父母一起去给爷爷奶奶上坟,还会遇见出嫁女回来给已故父母上坟。父母遇见熟人,都热情的寒暄。那时,父亲总是扛着一把铁锹,堑断坟茔周围的杂草,拨开祭祀堂前的杂物,然后焚香祭祀。最多的杂草就是艾蒿,特别是雨水多的年份。它们齐簇簇的盖住了坟茔,锁住了小道,如绿色的毯子一样,盖住了已故亲人的房子。如果不太熟悉地形,或者没有立碑,就有祭拜错的时候。我们到没有这样的乌龙,但也有别的岔子。

我年轻的时候和母亲有一年去上坟,纸钱、香烛、贡品都记得好好的,结果焚香的时候,发现没有带火柴。然后我们母女就在奶奶的坟前,先面面相觑,然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接着就给奶奶道歉:奶奶,你知道我们都是丢三落四的人,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去隔壁借一个火。就在隔壁的蜡烛上续了火,然后才祭祀。想来奶奶知道我们的忘性大,也不会怪罪。

后来,父亲去世,弟弟没在家,我依然和母亲一道。我走在前边,母亲在后边提着一个袋子。里边有父亲喜欢吃的煎饼,还有一个小食盒,是一小碗汤面。我已经焚香了,母亲还迟迟没有过来。回头看见她遇见了一个熟人,正在调侃她:“她爸都舒服的睡在那儿,还给他拿好吃的呢?看把他颤活(舒服、悠闲自在)的!”然后两个老年妇女就哈哈大笑,惊的树上的鸟儿都飞走了。旁边祭祀的人都微笑的望向他们,不以为冒犯、轻慢。

今年母亲在家里做饭,我和弟弟一家来看亲人。我们一路边走边聊,旁边的艾蒿依然苍苍,萋萋的长满小径。衬托的旁边沟壑的枳子花白灵灵的绽放着,一簇簇煞是好看。父亲的坟头果然被艾蒿盖满了,想换坟尖的故纸,竟然无法找到。我索性挽起袖子,一大把一大把的开始揪起了蒿草。

它没有想象的那么顽固,稍一用力,就从中间拔断了,然后扑鼻的蒿草的香味盈袖。不到一会儿,坟头已经被我潦草的清理出来了。重新拿了一张白纸,换了已经快被雨水浸泡成一坨的纸浆。父亲的房子重新焕发出生机,还有淡淡艾蒿的香味萦绕。

我一边烧纸钱,一边小声嘀咕:爸,马上清凉山有古会,还有甘河的交流会,还有四月八的古会,你带上钱,高高兴兴的去上会,想买啥就买啥。花不完就存起来,没钱了就托梦。现在不比从前,我们都有钱花,不要节省。

我们祭祀完毕,拍拍身上的土,离开这个村子,轻松的走上了回另一个村的路。没有凄凄惨惨戚戚,没有悲伤欲绝,没有嚎啕大哭。好像走亲戚一样,看望了另一个村子里的亲人,给他们带去了财物还有思念,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继续原来的生活。

也许身在异乡的旅人,乡愁在清明会让人断肠。而从来没有离开故乡的农人,眼前是姹紫嫣红,耳边鸟语莺啼,唇间艾草醇香。只会在祭祀完亲人之后,顺手摘一把艾草,回家中午的饭里也有了菜了。不然就是“无花无酒过清明,兴味萧然似野僧”了,那也就太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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