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启一壶酒(1)

家中的公子馋酒,冬日里常嚷嚷着要温酒暖身,念着他身子骨不硬朗且畏寒我才勉强答应。

可这才春启,他便又顶着霜露到后院忍冬藤中刨土去了。我自以为猜到了他心里的小九九,精干的从屋中提前把外褂和竹篓子拿好跟了出去。

从后面将略显瘦削的人身用厚褂踏实盖好,这才看到他并非我所想在剪冬枝,真是从土里刨出一壶酒来。

他回过头来晏晏地笑着,脸上还有混着露水的泥土痕迹,太阳的边角照耀才映的那张白如宣纸般的脸上有了点血色。可我的注意力全在那双被寒土冷凝了血液般通红的指尖。

“小丫鬟,又有酒咯。”

公子喜欢忍冬花,别人家的后院里梅兰竹菊亭亭而立好不正经,反观他的院子就是藤蔓遍地杂乱无章。他说鹭鸶花好,温润可耐,看似纤弱的小碎花却抵得住冬天,所以叫忍冬。

可我看他就是想拿那一院子的忍冬花下酒。

点燃了炉子,他便开始温酒,摆弄那几个玉瓷碗来,这还是我从东市给他讨来的,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他用茶碗灌酒的埋汰样子了。

“公子,你这生炉子的手艺都要超过我了。”

他认真的注视着那壶中酒,温黑的眸子里都跟着荡起了金波。公子虽然随性,可长得这幅模子可是十分俊俏的,他常说自己的灵魂入错了壳,他本该是一块石头。

坚毅不挪,刚正不阿?

错,是眼睁睁看着翻墙偷看的东墙姑娘娇憨地掉了下去,还能面不改色的翻腾院子里那团“百草枯”,末了还好心把人家的绣花鞋顺手扔出墙外。

如此这般,又岂是一个没有磐石心肠的人做的出来的事儿?

“小丫鬟,自打你跟了我,这酒量可是能日进十斗了。”

“得了吧,别人家的姑娘过了三年出来都是那含苞待放的花儿,每天琴棋诗画熏陶,站在那儿跟株荷一般挺拔好看,我呢?”

“哈哈哈。”这番抱怨让他心情顿时畅然。

“你可不是朵花,你应该是那长青不倒的小青松。”

“公子也该学着对女子说些圆滑话才是。”

他只是盯着杯中的酒笑。

我并不是公子的丫鬟,而是公子捡来的一个小丫头,准确的说,是在血肉成滩的亡国战场上捡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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