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厦九九
01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了。往年都踩着除夕或初一回家,今年特意提前了好多天。
今天是我回家的第四天,也是在医院陪护妈妈的第四天。这些年,妈妈是医院的常客,但我真正陪在身旁的时间少之又少。
半个月前,从国外回来的第二天了,我才知道妈妈旧病复发住了院。妈妈住进医院的那天,我正在国外旅行,为了不影响我,家里上上下下都瞒着不告诉我。而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却不能立刻马上赶回家,家人也总是宽慰我说,已经好很多了。
每天打一个电话是我对自己不能陪在妈妈身边的最低要求。一个星期前,妈妈突然在电话里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想见你。”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工作上的、交通上的、心理上的各种因素,让我没有办法说出一句“明天就回”。我不记得自己苦笑着回答了什么,只是做了能力范围内的最大争取,终归成行。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我们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却不能来一次说走就走的回家。趁家人安在,趁岁月静好,趁风华正茂,不远千里,回家见你。
小时候,总想快快长大翻山越岭去到山的那边,怎奈时光漫长我还年少;长大后,才知道陪伴最长情,也最珍贵,怎奈时间一直往前走,没有尽头。
02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为了带男朋友一起回家,我第一次不在家里过除夕了。在男朋友家,还没等到万家灯火、爆竹声声,还没等到“围炉”开始,坐在桌边的我鼻子一酸,眼泪就吧哒吧哒落到手背上,吓得男朋友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除夕夜都是我们全家团圆的日子。为了这一夜,爸妈会一大早就开始忙活,土鸡活鱼、香肠酥肉准备得满盆满钵,锅里炖出热腾腾的香味。屋里屋外大扫除后开始要张灯结彩,浓浓的年味让人欣喜且满足。第二天一早老爸还会在楼下扯着嗓子叫我们起床,妈妈端出冒着热气的大白汤圆。
记忆中每每被叫起床时,都是充满怨念的,因为冬天的被窝实在是温暖,但如今,这样的记忆同样让我觉得温暖。
再后来,我和姐姐常年在外,上大学、工作、定居,而这样的传统和年味却刻进了我的骨子里,以至于哪次除夕夜不在家过就觉得对不起爸妈,可以不孝论之。
而那年的除夕,家里唯独少了我。因为风俗的不同,男朋友家里的除夕,一整天都很平淡冷清,以至于我反复想起家里特别的热闹和守望着我的人。加上对于除夕团聚的“执念”,两种场景的强烈对比,让敏感的心不胜凉意,便有了上文落泪的情形。
总归是,我想回家,不远万里。
03
昨天看到一篇文章,题目大概叫做“你下午5点来,我下午3点就感到幸福”,作者以父母的口吻道出了等待儿女到来的心情。而对于常年在外难得相聚的家庭,大抵是“你后天来,我今天就感到幸福了”,还记得上次全家要来我的城市,我就是这种心情。
世界再大,总要回家。最美的风景在路上,最美的心境在回家的路上。
以前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现在不但知道其精彩,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年少无知的我们总是向往诗和远方,出去的人很少会再回去。
而父母的诗和远方就在故乡,那里藏着他们曾经同样“大海星辰”的青春、几十年来的生活习惯和亲朋好友。而过年回家便成了我们与父母极其珍贵的一次交流。“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而“回家”需要承载的却越来越多。
就像这次,若不是妈妈住院,按照男朋友(现在是老公)家的习俗,今年我得在婆家过年,初二再一起回娘家,连机票都订好了。这又不得不说到“远嫁”这个话题,为什么很多人都反对远嫁,很多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远嫁,其中的各种无奈只有身在其中才能知晓。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勇敢承担并且承担更多。
无论身处哪里,都不要忘记你来自哪里,你肩上有着怎样的担子。
04
今天医生来巡房,询问妈妈一直关心的出院时间,得知还要住院至少两周。想到这个春节真的要在医院过了,妈妈显得很不开心,愣愣地看着窗外不说话。我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不开心的又是什么。“你们一年才回来一回,结果都在医院……”她喃喃自语。
这几天,我想尽一切办法逗她开心,说好笑的话,做好玩的事,只希望有我的陪伴后,她在医院的时光可以不那么无聊、不那么难捱。看到这篇文章也知道,我的陪护并不纯粹,有时候不是趁妈妈睡着也做着自己的事,这点我要检讨并改正。
和妈妈玩faceu,看到她脸上笑开的皱纹,既温暖又刺痛。给妈妈搽香香,抚过她脸上每一条纹路、每一处褐斑……我不想你备受摧残,但即便是这样的容颜,我依然爱你和你现在的模样。
这个年,我们依然会很开心地过。只要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哪里都能过个好年。每一个当下都应该被珍惜。
End.